濃煙如沸油般順着喉嚨倒灌而下,沈池魚被鐵鏈鎖在房間裏,手腕早已磨得血肉模糊,她雙手死死捂住口鼻,可滾燙的煙霧還是從指縫間鑽入,灼燒着肺腑。
門外傳來沈令容嬌柔的笑聲:“妹妹,別掙扎了,這鐵鏈是雲嶠特意爲你準備的。”
沈池魚抬頭,看向一身華貴錦裙的沈令容,和旁邊溫柔地攬着沈令容腰肢,眼神冷漠看向她的侯府世子——
那是她的夫君,趙雲嶠。
“爲甚麼?”沈池魚嘶啞着嗓子,被病痛折磨地形銷骨立的身子,在大火中猶如地獄裏爬出的惡鬼。
“趙雲嶠,我待你哪裏不好?你爲何要這樣對我?”
趙雲嶠嗤笑一聲,居高臨下地看着她:“我和令容青梅竹馬,要不是五年前你突然冒出來,令容才該是我的妻。”
“這幾年,每一次和你接觸回來,我都要焚香沐浴才能祛除反胃感,一想到你回相府前在哪裏待過,我就覺得無比的噁心。”
沈池魚渾身發抖,喉嚨裏湧上一股腥甜。
她艱難喘息着,早已淚流滿面:“不是我想回的相府,不是我要做的這個千金小姐,也不是我執意要嫁給你......”
人生悽苦的十五年,她是認命了的,是相府的人找到她,說她是被抱錯的真千金,把她帶到了京都,讓她以爲苦盡甘來。
可是所謂的家裏,從未有過她的容身之地。
這五年裏,只有趙雲嶠會對她展露笑臉,會關心她。
想起他執起她手時說不介意她的來處;
想起侯爺想要悔婚時,他一口回絕,要求履行承諾娶她爲妻;
……
入目是青緞車簾,耳邊是京都三月淅瀝的春雨聲,她還沒有從被烈火焚燒的痛苦中回過神,袖子被人輕輕扯了扯。
“姑娘?”雪青又喚了一聲。
沈池魚怔怔地看着才十四五歲的雪青,和記憶中七竅流血的那張臉重疊在一起,又快速分開。
她下意識抓住雪青的手腕,感受到皮膚下跳動的脈搏。
她又顫抖着抬起手,沒有燒傷,沒有鐵鏈的勒痕。
噩夢褪去,她回到現實。
不,不是噩夢,那是她的前世。
她回到了五年前!
沈池魚收回視線,掀開車簾,任由冰涼的雨水落在臉上身上,澆滅方纔夢中灼燒皮肉的大火。
她抬頭看向朱漆大門上方“敕造相府”的匾額,眼裏恨意叢生。
前世種種如走馬燈般在腦海中閃過——
沈令容的陷害、母親的偏心、父親的漠視、兄長的疏離、夫君的欺騙......
以及,那場將她活活燒死的大火......
她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疼痛讓她更加清醒,她在三日前浴火重生,回到悲劇的起點。
回到了剛被認回相府的時候,回到了這羣豺狼虎豹還沒將讓她啃食殆盡的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