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升的朝陽染紅了天邊的雲彩,陣陣好聞的香氣隨着裊裊炊煙在山前村擴散開來,不時還能聽到雞鳴狗吠聲,端是一派祥和。
個別勤奮的人家已經用過早飯,開始在田間地頭忙碌起來,打穀場那邊更是人影晃動忙活着翻曬頭天收割的稻穀,每個人的臉上都掬着一把豐收的喜悅。可村南頭的老夏家卻是一片愁雲慘淡,田裏的水稻才收割過半家裏的勞力卻倒了一片。
夏愚是被一陣陣破鑼嗓子吵醒的,睜開雙眼躺在硬邦邦的木板牀上愣神,她想不明白自己怎麼好端端的佔了樹上那個小姑娘的身子。
她前世因救一個老道士跌落山崖,醒來發現自己在一座大山中,還變成了阿飄,她在山中徘徊了很久才得以離開。那段經歷簡直慘不忍睹,黑夜的孤寂以及進食的渴望實在難熬,開始還好,陌生壞境的新鮮感多少能沖淡點驚惶的情緒。
只是兩日過後那景色依舊,就再也沒半點吸引力。生前一日三餐已成習慣,實在難以適應不喫飯的鬼生活,夏愚餓到看見綠葉都像青菜恨不得爬上去啃一口......
千辛萬苦下了山,路過一個村莊被聚在樹下的村民所吸引,夏愚見好些人抬頭看向高高的柿樹,出於好奇腳尖一點飛身而上,作爲阿飄飛行能力那是標配不用白不用。只見至少七八層樓那麼高的樹梢處一個抖如篩糠的小姑娘正伸長了手臂去摘高掛枝頭的柿子。
這一好奇不要緊正趕上小姑娘失足踩斷了樹枝眼見就要摔下去,夏愚本能的伸手去扶了一把。接下來就是見證奇蹟的時刻了,作爲阿飄夏愚是碰觸不到世間的任何事物包括人的,可她偏偏成功的救下了那名骨瘦如柴小姑娘,雖然喫驚不已她還是好心的費力將人安放在一個安全的樹枝上。
記憶到這裏戛然而止,幾經努力也只能隱約憶起之後的一個模糊的畫面:她焦急的在柿樹上飛來飛去,她救下的那個姑娘提着個籃子打樹下經過,風掀開籃子上的蓋布,裏面是幾塊餅子和一碟小菜並一個瓦罐。
可惜這些似乎沒多大用處,最多也就表示她的鬼生並非結束於救下小姑娘的那刻,之後還發生了一些她目前所不知道的事情。
現在只要她試圖去回憶之後發生的其他事情,就覺得一陣劇烈的頭疼實在難以進行下去。
夏愚審視着自己的新身體,瘦弱、無力,攤開右手手心仔細分辨還開着一朵粉梅。
若說昨夜還是懷疑,現在已經可以確認,這是山前村夏魚的身體無疑。
記憶裏那時的夏魚還小約莫五六歲,爬樹摘果子時不慎摔了下來,在石子上磕的當時流了好多血,好了以後就留下了這個印記。
哦,夏魚就是她在柿樹上救的那個小姑娘。這姑娘打小就是個腦子不健全的,如今十一二歲了腦袋裏的記憶不僅混亂而且少的可憐。連生活在哪個朝代都不清楚,只知道村子叫山前村,對家人的記憶倒是不少,可惜被裏面夾着的大量對各種喫食的渴望和垂涎衝亂了。
有一點夏愚可以確定了,這裏並不像她剛下山時以爲的那樣是個古裝影視城,這裏是一個活生生的世界,一個生產力落後的古代社會。
……
陽光從窗戶照了進來,卻並沒有照亮少年的內心,眉心緊皺的痕跡反映出他內心陰霾以及揹負的沉重。
“二妹長大了,都會關心咱爹了,真乖!回頭哥給再編個小兔子玩。”夏立根想要展現一個大大的笑臉,可惜在夏愚看來只有心酸,那模樣還不如不笑看的人不忍。
“咱爹,在南屋躺着呢,就是......”少年抿了抿脣,臉色發白,“就是兩條腿怕是......怕是不成了。”
說完捂着嘴咳了起來,半晌才止住,“你不知道,昨天你和爹被擡回來的時候,咳咳,好嚇人!大壯叔說他趕到時,你昏倒在瓜棚裏爹爹就在門口趴着,地上被血水染紅了一大片。”
說着還雙手顫抖的給夏愚比了下大小,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爹爹還沒到家就暈了,你渾身髒兮兮的額頭上還有一個腫包也昏過去了,咱娘當場就嚇倒了,又動了胎氣,好在林大夫及時趕到......”
少年終於還是沒繃住,眼淚不受控制的流了下來,“林大夫說你是跌倒時摔了腦袋,又受了驚嚇一時刺激過度才昏過去沒啥大事,給你施針時你還醒了一下。可是爹爹醒來命是保住了,腿卻......”
“兩條腿都摔斷了,林大夫......都說沒辦法了......”夏立根無聲的流淚。
他生來體弱多病,可他從小就倔強很少哭,如今也壓抑的狠了,家裏五口人一下病倒了三個。就剩他和五歲的三妹,再苦也只能獨自撐着。此時看到了曙光,憋着的那股氣一下子泄了大半再也控制不住,不管他心目中的傻二妹能不能聽懂,一股腦的發泄了出來。
夏愚感慨這家子人的遭遇,看着一邊無聲嗚咽一邊掩嘴苦咳的病弱少年,有些感慨少年不易。
只是這夏父好能耐啊,又不是啥懸崖峭壁,在地裏都能摔斷兩條腿?!
少年形容她時用了一個詞“髒兮兮的”,正好驗證了她的推斷,原主有可能是昨天被雷劈死了。
她先前在樹上看見原主打樹下路過,從她手裏提着的籃子判斷應該是去給她爹送飯。在傻丫之前就有兩個小丫頭打樹下經過,聊着自家做了甚麼飯食,說是給地裏的長輩送飯,手裏提着的就是傻丫那樣的竹籃。
這種不大的籃子很淺,也就能裝下三兩個飯碗,村裏人都是用來裝飯菜的,所以傻丫的目的不難猜。
所有的信息串聯起來可以得出這麼一個結論:傻丫去給她爹送飯,也有可能是垃圾或者摻了垃圾,兩人匯合後,一個被雷劈昏在瓜棚裏,一個斷了腿伏在瓜棚外的地上。被人發現後,帶回家大夫給原主施針,醒過來的是她夏愚。
夏愚猜測原主應該是雷劈之時已經香消玉殞,然後她才得以接手。先是她在樹上救了原主,然後原主把她身子讓出來給她續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