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很暗,有種無聲之中毀天滅地的蒼涼感。
邊關戰場上,橫七豎八的全都是屍體,舉目看去,視線之中全是連綿成片的血色,那血色幾乎是觸目驚心,除了血色,便是血色。
一個揹着揹筐的中年男子,小心翼翼的走進了這一處戰場。他看着眼前宛若人間地獄一般的場景,輕輕的喟嘆着。
“這連年的戰爭,何時纔是一個盡頭啊。景王再是戰功赫赫,這些人,終究也都是實實在在有兒有妻的,跟隨他連年與邊關的蠻族爭鬥,哪怕是再大的功,若是連姓名都喪了,又有何用呢。”
“那邊關的蠻族又是如此的驍勇,死的終究還是我們大晉朝的鐵血男兒居多......這戰爭究竟是爲了甚麼......”
這男子一邊輕聲的嘆着氣,一邊小心翼翼的走進了這一處古戰場,那些折斷的刀箭胡亂散落一旁,他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繞過,卻突然在一處偏僻的角落裏,聽見了孩童的哭聲。
那哭聲十分微弱,幾乎不能察覺。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頓住了腳步,整個人瞬間愣在了那裏。
他仔仔細細的認真聽了聽,發覺自己果真沒有聽錯,的的確確是有一個細微的孩童哭聲,他眯着眼看着那層層的屍體,終究還是嘆了口氣,快步走了過去。
那裏的屍體......格外的多。
他幾乎是費了極大的氣力,纔將上邊的屍體一一搬開,而最下面,果然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女孩子,她不過六七歲的模樣,一張小臉上全是血污,已經看不清楚模樣了,只能看見她小小的身體不住的顫抖着。
這男子默默的看了看,哪怕是冷硬的心裏,也生出了一絲惻隱,情不自禁的伸手將那個小小的身體抱了起來。她很輕,這男子抱起來她,還能聽見她隱約的抽泣聲。
而等抱起這個女孩子之後,這個男子方纔發現,原來在這個女孩子身下,還有一個男孩。這個女孩子雖然看上去比這個男孩小几歲的模樣,卻是頑強的擋在男孩的前面,她哭的原因,便是因爲一把鋒利的軍刀,生生的插進她的胸膛,透胸而過,淺淺的劃過了那個男孩的胸膛。
這該是多麼大的疼痛,這個女孩,居然有這樣的毅力來保護這個男孩......
那男子立刻伸出手去,試探了一下那個男孩的鼻息。尚還活着,他傷受的不重,想必很快便能夠甦醒過來,但是這個女孩子......
……
黃昏,天色陰沉。一名穿着粗布衣裳的女子靜靜坐在牆角,窗外的殘陽已經沒有了絲毫的溫度,冷風毫不留情的吹拂在她的臉龐上,她低着頭,緩緩的一下又一下的撫摸着自己隆起的腹部。
他該來了吧。
她心裏酸澀,覺得千萬的悲苦哽咽在胸,卻是半個字也無法吐露......她既講不出,也沒有人可以講,他不相信她......
她默默的低着頭,風凌冽的像是刀子,刮的臉生疼。她心裏明白,一定會有今日......他也一定不會放過自己。沒有關係,已經沒有關係。即便他從來沒有將她當做是他的妻過,她也沒有半點後悔。她是真真切切,將他當做夫來看待的啊!只要他看自己一眼也好,自己也會覺得歡喜......
可是哪怕他吝嗇到從來不肯賜予自己一個眼神,自己還是癡癡的愛着他......他身中奇毒,自己爲他過毒武功盡失,活不過十個月;他被人暗算,自己竭盡全力也要查出真兇;他從新婚之夜便趕自己到這柴房裏來,自己沒有半句怨言;他所有的溫柔與愛意都給了蓮淨汐,自己默默的看着,從來不言不語,哪怕心痛的好似要碎裂一般......
她癡癡地想着,她穿的衣服很單薄,風極其寒冷,她凍得青紫的手仍然執着的護在隆起的腹部之上......
門——突然響了。
那個俊漠的男子,大踏步走了進來,看見她蜷縮在牆角的身影,毫不猶豫的一把拽起了她,力量之大,幾乎要捏碎她的腕骨。
“賤人!“他冷漠的看着她,那眼中的冰冷,幾乎讓她沉入萬丈深淵。
她笑着搖頭,眼淚卻順着臉頰一直流淌到了脣邊,原來眼淚的滋味這樣苦......可是卻不如她心中苦的萬分之一。
那個男子仍然是俊美如同神祗一般的模樣,可是此刻他看着她的眼神之中,只有深惡痛絕。他的每一句話,都叫她痛得焚心成灰。
“你這個賤人!你居然敢給淨汐下墮胎藥!你居然敢害死我和淨汐的孩子!你怎麼如此歹毒!”
“你不是祈求本王的愛麼。那好,你給本王聽清楚,本王今生今世,來生來世,永生永世永遠不可能愛上你!本王恨你,恨不得將你凌遲處死!“
“你這個毒婦,本王今生最後悔之事,便是娶你。若不是因爲你這毒婦能夠醫治母后的病,本王絕不會看你一眼!你生的這般鄙陋的模樣,又是這般歹毒的心腸,本王只願你死,本王要親眼見你去凌遲!“
她腮邊的淚緩緩地滴落在塵埃裏。不用,不用你再凌遲我,你的每一句,都化身千萬刀,將我一顆心割的支離破碎,再也拼湊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