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齊州,林縣。
長街人頭攢動,男女老少共走一方。
“聽說了嗎?縣老爺家那位夫人去世了!”
“終於死了,據說縣老爺將那剛剛嚥氣屍身還未涼透的人休棄了,逐出了莊家大院。”
吵鬧的人聲中,一輛瘦馬板車停在了後門口。
不消片刻,數個魁梧的護院抬着一副棺材走出來。
看熱鬧的不由翹腳,交頭接耳,這棺材薄如紙片,幾場大雨就能給拍碎了。
曾經內閣首輔顏京的孫女,長房嫡出,竟落得如此下場。
細看那棺木之上,一張張紙細密的貼着,周圍人定睛一看。
恍然大悟,休書!
條條罪狀,七出獨佔五出,道盡這婦人怙惡不悛,惡積禍盈,簡直罄竹難書!
不順父母?
“據說當年顏京西去,這祖父孝期未過,她便死活要下嫁如今的縣衙大老爺莊沐迪。如此不孝叛逆之輩,還指望她孝順父母?”
有人道出此段傳言,周遭人聽了接連點頭,有理有理!
無子?
……
盛都,顏府。
子時過半,夜空漆黑。
罩着白紗的琉燈隨着夜風招搖,不知何處響起嗚嗚聲,鬼在泣。
書房重地,守衛矗立,一羣人在此地不期而遇。
“書妹妹,這個時辰,你怎麼在這兒?”顏睿,顏府長房長子,其人清秀,滿腹稻草。
“大哥能在這兒,我爲甚麼不能在這兒?再說,這裏並非大哥隨意出入之地吧。”顏書素色披風裹身,長可曳地。
光線幽森悽白,她半張臉掩在兜帽裏,露出的下半截脣紅膚白,豔鬼一般。
顏睿啞聲,祖父活着時,他的確是不能隨意來此。
“我在衙門裏公務纏身,虧得幾位同僚相幫,這才抽出時間來張羅祖父喪禮事宜。這不今日才清閒下來,攜幾位同僚來祖父生前日理萬機之處緬懷一下。”這話說的,顏睿自己也發虛。
顏書紅脣一彎,笑的冷笑的諷。
他一草包,張羅堂堂內閣首輔的喪禮?
“大哥還真是處了幾位好同僚。”視線一掃,那是三人。
其中兩個不認識,但躲在最後頭那個,她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她重回十五歲一天了,昨晚前半夜就是她和莊沐迪最初相識的時間。
她躲着沒出門,就是不想再見他。
……
“表叔想多了,畫裏的就是我。純真嬌俏,仙女下凡。難道不像嗎?”一手從披風裏鑽出來,把自己兜帽往上一扯,給他展示自己的‘天仙’之貌。
“......”還敢這般自誇。
豐司韶的視線沿着她的眼睛下滑,鼻子,紅脣。
仙女?
她更像個喫人不吐骨頭的妖精!
他的視線更像一隻粗糙的手,從她的鼻子摸到她的脣。
輕輕的摸,刻意的搔癢似得。
她耳朵尖也跟着一熱。
哼了一聲,把兜帽往下一扯,她就轉身邁過門檻。
路過莊沐迪,她別說看一眼了,眼睛都沒露出來。
許懷周好奇的瞅,又笑。
“香餌釣金鰲,奈何香餌不管用,八成得大哥獻身了。”也成,誰獻不是獻。
莊沐迪盯着顏書的身影消失,也莫名,他這臉......她看不見嗎?
大夫人在書房外的甬路一端等着,侍女嬤嬤都離得遠。
快步走過去,曳地的披風甩着冷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