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綿的雨,蒸騰盡了酷夏的暑氣。
雜草叢生的觀音廟宇內,二十出頭的少女跪倒在觀音神像前,虔誠叩首。
女子容色慘白,容顏慌亂,大紅的喜服被泥水打溼,混着草葉,髒污不堪。
“大慈大悲的觀世音菩薩,求您,求您救救我。”
如同瀕死的螞蚱,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淚水啪嗒啪嗒的往下落,打溼了虔誠合十的雙手,沒入破碎的,只能勉強遮體的衣衫,喬予眠抽泣着,聲音斷斷續續的,哀求着。
可這哀求,註定徒勞。
自打母親亡故,鄭氏帶着她的兩個孩子入了喬府,成爲她的繼母后,喬予眠再也沒過過一天好日子。
鄭氏表面上待她極好,讓父親看不出絲毫的破綻來,可一旦喬嫣和喬潯犯了錯,自己總會是那個被推出來受罰聽訓的人,父親寵愛鄭氏,對她不聞不問,自然也不會深究其中的對錯。
母親臨終前叫她能忍則忍着,萬不可與父親起了爭執,母親說,那樣日子只會更難過。
她聽了。
可換來的,只有鄭氏母子三人變本加厲的陷害侮辱、父親的不聞不問,冷眼旁觀。
她終於受不住,忍不了了。
她想着,只要嫁給了平原侯府的世子,那個與她從小定下了婚約的人,她就可以逃出這片牢籠,可她仍是錯了,喬嫣看上了她的未婚夫,鄭氏便做局,叫賊人抓了她,侮她名聲,這樣,喬嫣便能順理成章的代替她嫁入侯府。
今日該是她出嫁的日子!
追逐的腳步混在雨幕後,如同一道道催命符咒,越發的近。
……
喬予眠掀開被子,翻身下牀。
這可是將一直在牀邊守着的冬青嚇了一跳,“小姐,您要甚麼,吩咐奴婢一聲就好了,郎中說您如今需得靜養,不然會落下病根的。”
丫鬟急的臉都紅了。
喬予眠卻搖了搖頭,蔥尖般纖細的手指自衣袖探出,“叫人備車,我們去一個地方。”
“不行的,不行的,小姐,鄭氏那別院中都是老爺派過去的家僕,您若是私自前去見了她,怕是會惹怒了老爺。”冬青拗不過,只得爲喬予眠更衣,卻仍是急切的規勸着。
喬予眠知道她是爲了自己好,只是,“誰同你講我要去鄭娥那兒了?”
“誒?”冬青迷糊了。
直到小轎停在了霧靄朦朦的山腳下,濟慈寺高高的臺階一眼望不到頭。
喬予眠入了登上了九十九級臺階,已是香汗淋漓。
可她不敢耽擱了時辰,她來此是爲了尋一人。
許是心中有事兒的緣故,喬予眠未曾察覺到,這向來香火旺盛的寺廟今日卻是寂靜的緊,一路上除了灑掃的小和尚,連聽經誦佛的人都不見幾個。
留下冬青在殿外候着,喬予眠獨自入了大殿。
佛祖面容慈悲,寶相莊嚴。
少女跪在蒲團上,捧起杯筊擲向圓盤,杯筊滾落圓盤,出現了兩個凸面。
大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