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窈此人,伯府嫡女,狀元之妻,用兩年認清人心還算不晚,可惜,竟死在這裏。”
簫熠之帶兵平定亂黨,路過這座荒山時,謝窈只剩下最後半口氣。
他勒住繮繩,認出了她,語氣惋惜。
地上的女人早已說不出話,渾身被無數利箭貫穿,病痛的身體瘦骨嶙峋。
她臉頰凹陷,失去了張揚明豔的風采,灰黑的雙目望着天,眼角滲出血一樣的淚。
周圍兩三具土匪流寇屍體,大抵是她拼死換的。
簫熠之盯着謝窈許久,看到塊破布,上面用硃筆寫着“和離書”三字,隱約可見其中內容。
他撿起和離書,收入懷中,喚下屬爲其斂屍。
謝窈恍惚間聽到“可惜”二字,回想起自己死前的一切。
她這短暫的一生,從選擇嫁給青梅竹馬的陸慎言開始,一步錯,步步錯。
被軟禁在莊子裏兩年,幾日前,她終於找到機會,撐着病體殘軀,與陸慎言對簿公堂。
公堂之上,已經官至吏部侍郎的陸慎言溫潤儒雅,謙和有禮,他承認自己對妻子的疏忽,答應回家後就與她和離,還親自將她送回莊子。
然而離開外人,陸慎言便露出真實面目。
他讓下人毒啞了她,將她丟到一個昏暗屋子裏,牢牢捆在木樁上,三日水米不沾。
直到昨天,門終於開了。
……
馬車行得很穩,忍冬想了起來,去歲長公主歸國,皇上賜下無數賞賜,其中就有一座蓋在從前沈家祖宅上的別苑。
皇上還把邊境的健婦營,掛在了長公主名下。
想當年,大燕健婦營由先帝的沈皇后統領,八千健婦營戰功赫赫,威名遠揚,是隨着先帝打天下的大軍。
後來沈家涉及謀逆,被滿門抄斬,沈皇后也賜了自盡。
可九年前先帝又替沈家平反,重建了八百健婦營,由大將軍統一統領。
大將軍有甚麼信物要少將軍交給長公主,這是公務,忍冬不敢再過問。
片刻後,馬車在別苑外停下。
謝窈持刀下車,攥緊刀柄。
這副身子雖然有傷,但至少此刻的她,還提得動刀。
她再也不會放棄握刀。
還未敲門,別院大門忽然敞開,一輛馬車駛出。
隨行的小太監模樣清秀,看見謝窈,上前道:“甚麼人,敢攔長公主鳳駕。”
謝窈將懷中的錦盒呈上:“臣女謝窈,奉大將軍之命送舊物給長公主殿下。”
小太監正疑惑,車內忽然伸出一隻凝雪似的玉手,皓腕佩着素金鳳鐲,掀起車簾,清冷微低的女聲傳來:“呈上來。”
謝窈將錦盒交給小太監,靜侯在車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