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五年,冬,雪。
蘇念卿乘坐火車,從雲城去往京北。
這天是農曆十二月三十日,舊年最後一天,他爹說要接她回去團聚。
十年前,她外祖沈家突遭變故,全部葬身火海,包括回家探親的母親。
而她因爲險少跟着回去,所以才逃過一劫。
之後她便被送回鄉下,以養病之名,這一走便是十年。
十年不聞不問,如今的這場“團聚”,爲了甚麼,她很清楚,馬上她就要被嫁給一個京北富商做姨太太。
她母親及外祖一家去世後,她爹就順理成章繼承了沈家留下的一切,卻不懂經營,揮霍一空,想要借這個聯姻挽救沈記的生意,而自己便是那個籌碼。
她當然知道此番前去便是羊入虎口,但是這一趟她必須去。
重活一世,她怎能不知道,上一世的那場大火是誰放的。
每每從夢中驚醒,耳邊都是她娘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她說自己很疼。
那火燒在身上猶如割肉扒皮,怎會不疼。
如今她回來了,這筆血海深仇,也是時候該算一算了。
“大小姐,前面就到京北了,下了火車,我們直接坐車回去,太太在家等着呢。”
蘇念卿收回了思緒,乖巧的點了點頭。
……
蘇公館在正陽大街的南邊,前面便是京北有名的護城河,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車子開動前,蘇念卿便說服了霍翰錦將她送回這裏,這傷不能白捱了。
車子一停,引來了不少人的注目。
這車掛的是軍政府的牌子,京北城的人都認識。
有副官替着兩人打開了車門,霍翰錦親自抱着她下的車,如今她受了傷,倒也沒有扭捏。
這樣也好,蘇家人看了便會知道輕重,蘇念卿心裏想。
經過門口時,蘇念卿抬眸打量了一眼這座三層法式洋樓,眼中便是止不住的恨意。
那門牌上寫的竟然是蘇公館,這是沈家的產業,應該是沈宅纔是。
“小姐慌亂中自己跑到了別處,我去追了,可是人太多了,沒追上,怕是......”
蘇公館裏,管家一回來就彙報着當時在火車站臺發生的事情,凶多吉少,這話沒說,但是屋中的人都懂。
“這也沒有法子的事兒,是那丫頭命不好,回頭你和老爺在好好說說,他不會怪你的。”
蘇家太太趙蘭芳一臉平靜的說道,一身暗紅色錦緞旗袍,腰身曼妙,風姿猶存,沒人看得出來她已經快到四十了。
“是,太太。”
“太太,大小姐回來了......”
門外,小廝急着進來稟報,屋中的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覷的功夫,就有人走了進來。
……
咔嚓,門被人從外面打開。
蘇小溫輕手輕腳的走了進來,藉着月光她看清了牀上的人。
“這就是那個鄉巴佬?”
好奇朝着蘇念卿多看了幾眼,便將事先準備好的竹筐拿了出來,掀開蓋子,捻手捻腳靠近牀邊,滿臉帶着壞笑。
這可是一筐的“寶貝”,她傍晚的時候讓下人尋了好久才尋來的,就爲了給這個鄉巴佬一個“驚喜”。
到了牀邊,蘇小溫就要將這一筐的東西倒下去。
卻不想牀上的人突然醒了,蘇念卿一雙翦眸猛地睜開,倏地坐了起來,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扯,那一筐的“東西”便全都灑向了她自己。
“啊!!”
蘇小溫嚇得尖叫了起來,淒厲慘叫的聲音響徹整個公館。
“這是怎麼了?”
蘇放的房間離着並不遠,聽見這聲慘叫,急着起身披了一件衣服便趕了過來。
趙蘭芳緊隨其後,等到兩人進門開燈看清屋中的一切時,嚇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此時蘇小溫像是被人點了穴一般,直直的站在牀邊,臉上血色全無,一雙眼睛裏全是驚恐。
她全身上下爬滿了蜈蚣蠍子還有一些黑色黏糊糊的蟲子。
而她的腳邊則盤旋着幾條青蛇,正在衝着她吐着芯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