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亨三十二年,十月。
興帝駕崩,舉國服喪。
昏暗的皇陵內,隱約可見一身着華服的少女正被一羣太監團團圍住,她瞪着一雙驚恐的眼睛,顫抖不止。
“別,別過來。”
弱小,無辜,恐懼……
“冥妃娘娘,老奴來送您上路!”
領頭的老太監手裏拿着一壺毒酒,表情十分亢奮。
她搖頭,哭得像個孩子:“弄錯了,我不是八陰命格!”
老太監翹着蘭花指翻了翻白眼:“名單上記着你谷見月,你父親的官職也是因你冥妃的身份而來,白紙黑字,是你一張嘴就能抵賴的?”
名單爲甚麼會是自己的名字?
不應該是姐姐谷見雪嗎?
所以,她們早就把名字換了打算讓自己當替死鬼?
她愣住了,恨意如洪水,剎那間在心底翻騰。
“請娘娘上路!”
老太監臉上的笑容收起,對身後的那幫小太監做了個手勢。
……
這人生地不熟的,救不救呢?
她遲疑了一秒,嘆了口氣:“嘖……誰讓我是醫生呢?”
尋着方向找了過去,只見一男子躺在地上,五官精緻,眉目緊鎖,身上有一處箭傷,傷口不深,卻一直往外冒着黑血,應該是中毒了!
必須立即拔毒,再包紮傷口!
谷見月凝視着那張英氣逼人的臉:“救人救到底吧!”
她深吸了一口氣,附身湊了上去,一股腥熱衝上喉頭,她強忍不及,嗆出一口黑血,灑到素色衣裙上瞬間暈開。
迅速處理好他的傷口,剛想起身離去,突然一陣氣血上湧,渾身燥熱難耐!
“糟糕!”
自己身上的毒與他的毒混合在一起,居然是——情花鄔!
顧不得許多了,活命要緊!
說幹就幹,上下其手。
“放肆!”
凜冽的聲音入耳,谷見月卻莫名地愈發興奮了。
“救命之恩,不都以身相許嗎?”
“無恥!”
……
先帝駕崩,停靈七七四十九天方纔遷入皇陵,屆時冥妃將要在皇陵殉葬。
潤州老宅距離汴京路途遙遠,一來一回得有十來天,若是此次不能接回谷見月,大娘子的計謀不能得逞……
思及此處,一種莫名的威勢劈頭蓋臉壓過來,劉氏彷彿被掐住了脖子。
眼神一虛,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是老奴不知禮數衝撞了二姑娘,我現在就去外頭跪着等候姑娘,隨時啓程入京!”
谷見月強打起精神,垂眸冷冷地看着那劉氏的背影出神。
風燻驚了,劉媽媽肯定在使詐,她不可能這麼服帖!
眼見劉氏前腳剛踏出去,風燻便急吼吼地低聲聒噪:“姑娘,咱們小娘上個月不是來信說過……”
門外,劉氏一雙耳朵正豎着偷聽,生怕錯過一字一句。
谷見月抬手止住風燻的話:“你跟了我幾年了?”
“姑娘,您五歲那年我開始跟着您!”
風燻一邊說着一邊熟練地往香爐裏添香,又隨手從妝奩匣子裏拿出姻脂水粉。
谷見月端坐在梳妝檯前,仔細看着鏡中這消瘦纖弱的女子,眉尖若蹙,美目盼兮,眼角一顆淚痣更襯托得楚楚可憐,妥妥的淡顏美女。
“你方纔說的小娘,是我母親?”
風燻詫異的看着眼前的谷見月,一張錯愕的臉映在鏡中。
“我這些日子不知怎地,時常記憶模糊,心中有火,頭痛不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