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緋霜已經纏綿病榻一年多了。
這天,她的精神忽然特別好。
不但能下得來牀,還有力氣給自己梳妝打扮。
從箱子底下翻找出那件十多年前的大紅織金羅裙,又用唯一一根金簪束了發。
葉緋霜站到了鏡子前。
鏡子裏的人被病痛折磨得形銷骨立,鎖骨凸得彷彿要從皮膚裏鑽出來,臉泛着青灰色,頭髮乾枯發黃,整個人死氣沉沉。
葉緋霜卻露出了一抹笑。
這是和陳宴認識十五年以來,她第一次按照自己的喜好裝扮,而不是一味去迎合陳宴喜歡的素雅。
風雪拍打着門柩。
葉緋霜走到院中,看着紛揚飄落的雪花,恍然想到她第一次遇見陳宴時,也是一個冬天。
她的三姐姐說自己的鐲子掉進了湖裏,讓葉緋霜下去找。
她不願意,就被人推了下去。
冬日的湖水冷得刺骨,彷彿有千萬根針往身體裏鑽。
當然找不到那莫須有的鐲子,那些人堵着岸邊也不讓她上去。
衣着光鮮的公子小姐欣賞着她的狼狽,彷彿她落湯雞般瑟瑟發抖的模樣比不遠處搭的戲臺子還要好笑。
……
葉緋霜靜靜躺在牀上,聽着江濤拍打船舷。
這是她重生的第五天。
她回到了十歲,養父已經逝世,而她正在回鄭家的途中。
這五天,她每夜都夢到前世之事,不曾想真的有重來一世的機會。
這一世,她絕對不會重蹈上一世的覆轍。
房門忽然被人輕輕推開,一個人躡手躡腳地走了進來。
葉緋霜在黑夜中睜開眼,想,來了。
來的人叫李婆子,是鄭家四房的一個粗使下人。
葉緋霜的生父在鄭家沒甚麼地位,連帶着她這個從小流落在外的庶女,也不會受甚麼重視。
所以鄭家只派了幾個粗使下人來接她。
李婆子提着刀走向葉緋霜的牀。
幾天就接觸下來,李婆子發現了五姑娘是個實心眼的小姑娘,對他們這些下人都很客氣。但沒辦法,她的主人是六姑娘。
六姑娘交給她的任務,她必須完成。
出來前,六姑娘一臉憤恨地對李婆子說:“你看看那個鄉巴佬,要是長得還不錯,就給我把她的臉劃爛!哼,我看她一張大花臉,還怎麼和陳家哥哥履行婚約!”
還真讓六姑娘猜對了,這五姑娘當真一副好顏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