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梅被賣了。
望着晦暗的房間內爹爹躲閃愧疚的眼神,阿梅懷裏緊緊抱着餓的哇哇大哭的弟弟,啞着嗓音道:“爹,我走後你照顧好弟弟,可不能再去賭牌了,以後有錢了先買糧食,若是你做不到,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阿梅爹臉上閃過難堪羞愧,欲言又止,想說甚麼到底是沒說出口,深深嘆了一口氣,重重的點了點頭。
哭鬧的弟弟終於睡着了,阿梅將弟弟放在破爛單薄的牀上,轉身走出低矮的土房,定定的站在房山,望着天空那半輪殘月,久久未動。
明天就是她出嫁的日子了,旁的姑娘家,就算再貧苦也會準備個紅蓋頭,可她呢,別說蓋頭,就連一粒米家裏也沒有了。
爹爹和弟弟還等着明日買家送來的錢買糧食呢,再沒糧食,弟弟就快要餓死了。
阿梅在門前坐了一夜,終於等到了買家。
來人是城裏一箇中年模樣的管事,駕了一輛馬車,對着阿梅爹一臉的嫌惡,也不多說,拿出一個蓋着官府紅章的婚契,讓阿梅爹和阿梅在上面摁了手印,扔下一個錢袋子就帶着阿梅走了。
京城不小,走了許久纔到,阿梅被賣去的地方是個門戶不大的小宅子,牌匾上寫着安府,別看地方不大,距離皇宮不算遠,價格可真不便宜。
到了地方,這管事眼中露出一絲憐憫,道了一句:“小姑娘,你自求多福吧。”
說着下了馬車,讓阿梅緊跟着他,上前敲了敲門,很快門被打開了。
阿梅跟着他身後偷偷看了眼,開門的是一個瘦小佝僂的老者,管事將婚契遞給他,然後指了指身後的阿梅。
老者對着阿梅點了點頭,笑吟吟的開口。
“辛苦了,這是你的賞錢。”
這老者喉音過重且沙啞,而且尖銳刺耳,阿梅乍聽嚇了一跳,忍不住又偷偷看了老者一眼。
……
守着躺在牀榻上、滿身是傷、素未謀面,還是個太監的夫君,阿梅整個人都很慌,還帶着未知的恐懼和絕望。
她現在就像一個行屍走肉,不知道該做些甚麼,可又不敢甚麼都不做。
阿梅想起廚房還有沒蒸好的饅頭,她一邊注意着屋內的動靜,一邊燒火把饅頭蒸上,想了想,順便又在小竈上煨了一罐小米粥。
此時的阿梅又累又餓又渴,等饅頭蒸熟,她揣了兩個饅頭放進懷裏,就又回到了屋裏。
狼吞虎嚥的將兩個饅頭塞進嘴裏,阿梅正要準備喝點水,猛然見牀上的人竟睜開眼睛看着自己。
這人的臉原本就因兩道傷痕看着可怖,眼下眯着細長的眼睛面色不善的看着自己,霎時間一股寒氣從阿梅的腳底板衝到了額頂。
阿梅嚇得一口饅頭噎在喉嚨上差點憋氣,最後求生的本能戰勝了恐懼,她顫抖着雙手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終於將那口饅頭衝了下去。
就在這時,這人冷哼一聲,聲音尖利刺耳,讓人聽了着實不舒服:“你就是乾爹給咱家買的那個媳婦兒?”
阿梅一下子站起身來,既緊張又害怕,後知後覺的點點頭,結結巴巴道:“夫,夫君,我是阿梅。”
“你叫咱傢什麼?”隨着一聲發自胸膛的哼笑,尖細的嗓音陡然拔高,帶着陰霾與戾氣。
阿梅顫顫巍巍的重複道:“夫、夫君啊!”
“呵...嘶...”這人嗤笑一聲,許是又扯到了臉上的傷口,剛結疤的傷口滲出血絲,整個人變得更加可怖猙獰。
“夫君?你是嘲笑咱家不是個真正的男人,故意說給咱家聽的?。”
“沒,沒有。”阿梅驚恐的搖頭,嚇得後退了一步,一瞬間跑的念頭湧上心頭,好在乾爹臨走的話已經烙在她心中,阿梅強忍着懼怕,走到牀邊:“又,又流血了,我,我給你擦一擦。”
安生看着這個明明怕的要死卻又敢湊上前的女人,眉頭一挑,陰鷙地盯着她陰陽怪氣地說:“倒是個不怕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