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拘在宮中斷水斷糧幾天後,李若初終於答應了蠻族的和親。
她徑直走進大殿,面無表情地看向龍椅上的男人。
——她名義上的父親,南詔的皇帝。
李子顯愣了一瞬,眼中警惕的光散去,猛地一拍案牘,朗聲大笑起來。
“若初,你早些想通的話,父皇怎麼捨得讓你喫苦頭?”
“西涼催得實在緊迫,你收拾收拾,半月之後,父皇派人送你過去。”
“這些天餓壞了吧?你喜歡的桃花酥,朕現在就命人趕緊備些。”
“你的誠意,就只是這些糕點嗎?”
李若初冷笑一聲,淬了寒冰的杏眸直直看着他。
“我是南詔的嫡長公主,替你那位煙花巷出身的孽種嫁過去,你的表示,未免也太寒酸了吧?”
大殿上燈火搖曳,氣氛變得肅殺起來,一旁的宮女忍不住瑟瑟發抖。
“大膽!”
李子顯的臉色變得陰沉無比。
“她可是你妹妹!你怎麼能這樣說她?”
“母后生前,可沒給我留下甚麼妹妹。”
……
回到長公主府時,天還未亮。
李若初拖着疲軟的身子,穿過蕭瑟空蕩的院落,癱倒在了牀榻之上。
縱使有老臣幫助,但被拘在宮中的幾日,她也非常不好過。
半夢半醒之間,她聽到暖閣裏傳來,男人壓抑隱忍的聲音。
層層帷帳外,男人的身影周身赤裸,露出精壯的肌肉線條。
他低沉地喘着粗氣,手上緊緊攥着一片繡着百合的白色手帕,飛速地上下抽動。
百合花……那是李嫣然的手帕。
李若初的手忍不住顫抖,她緊緊攥住紅色帷幔,指節用力到泛白。
爲甚麼不要他了嗎?
因爲他愛的,也是李嫣然啊……
不愛她的人,強留又有何用?
強硬帶去西涼,每日看着,也不過如現在這般,叫人反胃噁心。
兩年前,因爲遭到叛軍刺殺,在一衆老臣的抗議之下,李子顯終於鬆口,給空蕩的長公主府尋一位影衛。
這是李若初第一次見到陸淮安。
在一衆匍匐的影衛中,他的氣質倔強的不像一個奴才。
……
李若初記得,自己在殿前磕破了頭,淌了一地鮮血。
也沒讓李子顯收回成命,准許母親葬入皇陵。
母后和未出世的弟弟,最終被埋在了亂葬崗。
李子顯甚至聽信了蕭貴妃的鬼話,在母后和弟弟的身上,殘忍地釘下數根鎮魂釘。
年幼的李若初淋着大雨,用雙手挖了一夜,一直挖到鮮血淋漓,終於將草蓆挖出。
她費力地把屍體拖出亂葬崗,一直拖到母后爲自己建造的長公主府,纔將他們下葬。
自那之後,她恨毒了李子顯,更恨透了李嫣然和蕭貴妃。
日復一日地被排擠,被邊緣,被誣陷,被呵斥。
十七歲的李若初變得性格乖張,滿身是刺。
因爲只有這樣,才能夠保護自己。
直到有一天,她的身邊出現了願意保護她的人。
她終於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也許是情竇初開,也許是習慣依賴,不知怎麼的,李若初突然就對陸淮安動了心。
南詔一向有影衛兼做主人面首的傳統,但她不願強迫他。
李若初以爲,來日方長,他的心遲早會被她融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