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臘月,曉霧未散。
皎皎隨着第一縷晨光灑落在土地上時亦準時睜開了眼睛,一邊打着呵欠,一邊輕車熟路的穿衣起牀,端起桌上的茶杯便邁着小短腿飛奔到了外頭的院子裏。
她看了一眼緊閉的柴房門,蹲在木桶旁,在桶內舀起了水。
皎皎將水打完,護着水回到了自己的柴房之中。
柴房內極度簡陋,只有一張牀跟一張桌子,便堆滿了雜物跟成捆的乾枯樹枝。
她將水杯放在桌上,又喫力地將凳子往柴房的另一頭拖了過去——
柴房內還有一間屋子,然此刻那房門被厚重的鎖鏈鎖着,只留下一扇能夠望見裏頭的窗戶。
皎皎將凳子拖到了窗戶下,又將水杯搬到了凳子上,這才爬上了凳子。
——這一套動作,小姑娘做的行雲流水,可見已做過不少百次。
皎皎一手護着水杯,一手抓着欄杆,踮着雙腳敲了敲窗戶,小聲喊:“奶奶,你在不在呀?”
隨着衣料摩挲枯草的聲音,窗戶那頭便探出一個年邁的婦人。
她一臉憔悴的看着皎皎,伸手將茶杯從窗間的縫隙之中接了過來,一邊咳嗽一邊唸叨:“皎皎,你莫要去水井旁邊,若是不小心摔了下去,奶奶該如何......如何交代呀......”
“奶奶說過很多次了,皎皎都記着的,只是在水桶內舀的。”
她雙手攀着窗戶,奶聲奶氣的哄着:“昨天阿孃又發脾氣了,奶奶今日都不要同他們說話,阿孃就不會來罵奶奶了,等奶奶病養好啦,爹爹就會放奶奶出來陪着皎皎玩的。”
聞言,老人眼神黯然,伸出粗糙的手摸了摸皎皎的腦袋。
……
早在劉氏拽起枯枝時,皎皎就飛快解釋道:“不是皎——”
那截枯枝在下一秒便落在了她的身上,疼的皎皎眼淚都出來了。
她一邊抽泣一邊解釋:“皎皎知道錯了,皎皎不是故意的——啊!”
粗糙的樹枝打在了皎皎的手背上,瞬間便成了紅紅的一條印子。
皎皎知曉頂嘴跟辯解只能換來劉氏的毒打,便默不作聲的掉着眼淚,雙手抱着頭往地上一滾,一聲不吭的任由鞭打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卻是咬着自己的脣角,一個字也不敢出。
伴隨着急匆匆的腳步聲,一聲呵斥響了起來:“一大早的便是半點清閒不得?!”
皎皎雙眸含淚的抬起頭望向來人,眼底帶着幾分期盼。
趙丁卻看也不看皎皎:“那嬤嬤都到了,你們怎麼還在這裏磨磨蹭蹭的,叫人家好生難等!”
聞言,劉氏旋即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急聲道:“人竟然這樣早就到了?”
趙丁蹙了蹙眉頭,看了一眼皎皎,呵斥道:“收起你的眼淚!”
“今日家中來了客人,若是讓人瞧見你哭哭啼啼的模樣像是甚麼樣子!簡直丟我的臉!”
皎皎望着呵斥自己的趙丁,只覺得今日的期盼又被趙丁全部打破,不由得失落的低下了頭。
趙丁壓根沒有將皎皎放在心上,旋即便移開了視線:“素素,你姐姐呢?”
趙素素不開心的撅着嘴巴:“姐姐在梳洗呢,可我的衣裳都讓她給弄髒了,她竟然這樣欺負我。”
劉氏聽見趙素素這般說,立刻便走了過來去看女兒的衣裳,她倒也並未仔細看是否有髒污,只是柔聲哄着自己的女兒:“好好好,那不是做了好幾件衣裳嘛,你去換一件更漂亮的就是了。”
……
皎皎邁着步子返回了院中,身上的傷口因爲捱了水便覺得火辣辣的疼。
趙母已經躺在了牀上,閉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她便輕手輕腳的合上了柴房的門。
小心翼翼的爬上了牀榻,皎皎在趙母身邊躺下,把自己縮成了小小的一團。
皎皎的身體冰涼,躺在趙母身邊才覺得有點點暖意,她閉着眼睛,摸着自己的肚子小聲說話。
“乖乖的,不要叫,皎皎不餓,皎皎睡着了就不餓了......”
與此同時,一封午時自縣城前往京中的飛鴿傳書亦在此刻到達京中。
收到飛鴿傳書的人匆匆將信上的內容瀏覽完畢,而後將其包了石子揉成一團丟到了水池中,見其緩緩地沉入了水池之中,再也沒有浮上來,這才連忙轉身去了院中。
茱萸院中的主臥尚未熄燈,來人謹慎的敲了敲房門,壓低聲音:“世子,信到了。”
“祝嬤嬤說,那姓趙的縣令家中的確是有兩個女兒,其中二姑娘的侍女之中的確有個五歲的小姑娘,眼角生了顆小黑痣,肩膀上也的確有個胎記,同世子您說的形狀一模一樣。”
主臥之中安靜片刻,才響起一道淡淡的聲音:“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燭燈跳躍,影子便落在了宋淮的臉上。
瞧着不過九歲左右的小少年穿着一身精緻的單衣,正姿勢端正的坐在桌前。
雪白的宣紙上正端端正正的寫着一個“皎”字,筆墨未乾,然那字跡磅礴大氣,隱隱有幾分風骨之氣,瞧着全然是大家風範,一點都不像是出自一個九歲的小少年。
筆跡的主人此刻正冷着臉,神情有幾分冰冷的凝視着那個“皎”字。
片刻後,宋淮深深呼吸,披衣站了起來,喚來侍衛服侍自己更衣:“去阿孃院中,我有事同她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