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寒涼如水,急促的馬蹄聲響起,交錯着女人的咒罵聲和男人的嘆息聲。女眷們哭哭啼啼地收拾着金銀珠寶,想方設法把宮裏值錢的物件全部帶走,連裝飾在大殿上的璀璨明珠都不肯放過。男人們則各自拿起了長劍,穿上金絲軟甲,就要衝出去。
遠處火光四濺,斷斷續續地響起來痛苦的尖叫聲,長劍提在手中,卻始終沒有人敢往前,一時間所有穿着盔甲的男人簇擁在一起,卻停滯不前,這場面看起來狼狽又可笑。
夾雜着腥氣的風拼了命地敲打着薄如蟬翼的窗紙,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前方有人淒厲地在慘叫着,原本富麗堂皇的宮殿此時在鮮血的洗禮下,變成了人間煉獄。
“奕國人就要來了!”不知道是誰尖叫一聲,整個大殿瞬間就陷入了一片混亂,沒有人想到城池攻破得這樣快,彷彿沒有人與敵軍做對抗。
所有人都以爲姜國的最後一批戰士可以奮勇S敵,可是沒有人知道,精兵早已經犧牲在前線,剩下的,不過是強弩之末罷了。
整個宮裏陷入了一片混亂,所有人都在推推搡搡,自詡高貴的王妃也從狗洞中往外爬,卻發現身上揹負的金銀珠寶沒辦法和自己一同出去,又捨不得丟下,只能無比狼狽地用嘴叼着,繼續匍匐前行。
男人們咒罵着,說出各種粗魯的字眼,叫囂着等到出了皇城一定要回來複國,讓奕國人不得好死,但是看到遠處僵硬的屍體,又紛紛沉默了。
至少現在,保命纔是最重要的。
馬蹄聲響,無數身披鎧甲的戰士手持長劍,戰袍上駭然一個“奕”字,一路過來竟然沒有任何人多做抵抗,不消一刻鐘,一班人馬便站在了未央宮的大殿門口。
一個女童穿着一身華麗的宮裝,勾着深紫色鳶尾花的素白長裙外披着淡紫色的披風,領口翻出雪白的狐毛,襯得她一張小臉愈發盈盈如玉。
只是那張粉雕玉琢的面孔上,卻沒有任何表情。
她盯着四處逃散的人羣,彷彿在看一出與己無關的鬧劇。
她突然回過神似的往外跑去,精緻的繡鞋被髒兮兮的雪水和血水染的一塌糊塗,累贅的披風上飛濺出泥點,一張小臉上滿是煙燻過的痕跡,更多的淚水把菸灰衝去,露出白皙的底色,一道黑一道白,整張臉看上去格外狼狽。
火星像是滾燙的熱油潑在她裸露在外的手臂上,她像是無知無覺似的,依舊在拼命狂奔。
遠處火光滿天,是絕豔的美麗,她的耳畔響起的是所有人尖叫的聲音,像是要刺穿她的耳膜。
……
整個未央宮裏,只有兩個人。
呼嘯的風捲起打着顫的雪花撲進來,像是要把寧缺孱弱的身體撕裂。
少年一直把她帶到了大殿上,才把她放下來。
寧缺恨得幾乎咬碎了一口銀牙,她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少年,一字一句道:“你就是傅南之。”
“的確是我。”少年笑得開懷,雙眼微微眯起,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魅惑,“找我......有事?”
S了她的父親兄長,滅了她的親族,眼前的少年不過弱冠,卻這樣心狠手辣!
“你爲甚麼不S了我。”孩子抬起頭,露出清秀乾淨的眉眼,她似乎在笑,只是神色中充滿了嘲諷。
她知道,傅南之不會S她。
原因很簡單,奕國之前吞併別的國家,都有結束暴政的藉口,但是他們不能打着伐無道的名義來結束姜國的統治。姜國雖然不算富裕,但是在姜國最後一位國君統治下政治清明,絕不會出現無頭冤案的情況,百姓對國君也十分愛戴。
奕國滅了姜國的儲君,是爲了不讓姜國有復國的機會,又留下了唯一的公主作爲姜國的象徵,軟禁在宮中,便足以讓整個姜國百姓對他們感激涕零,對奕國國君俯首稱臣了。
如果S了姜國公主,必定激起民怨,到時候再進行統治,極其容易出現暴動。
真是打得好算盤啊。
寧缺年紀雖小,但是心智成熟,瞬間就想明白這個道理。
“我不會S了你。但是,也不全然出於政治原因。”傅南之看着她,聲線平穩,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你叫寧缺?寧缺毋濫,果然的好名字。”
寧缺淡淡地抿着脣不說話,目光很冷,看着他的時候,眼神中帶着一抹輕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