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時節,天氣又幹又冷。太陽像一個大大的蛋黃,隱在雲層中,模模糊糊。
秦妙躲在村東頭的這堆柴垛上,凍得蜷成一團,身上的破棉襖不知道已經穿了多少年頭,灰黑的棉花一團一團的暴露在外。
之所以窩在這堆柴垛上不走,那是因爲家裏的土炕還不如這堆乾柴垛暖和。與其面對家徒四壁的冰涼,還不如窩在這堆柴垛上曬太陽。
可太陽曬到了,麻煩卻也找上了門。
咚的一聲,一顆石子毫無防備的砸在秦妙的腦門上,被砸的地方頓時起了個大包。秦妙悲哀地嘆了口氣,說實話,她倒是情願剛剛砸在腦門上的是塊大石頭,這樣被砸中之後弄不好就可以穿回去了。
許是見秦妙捱了一石子之後沒反應,接下來噼裏啪啦的一大堆小石子扔了過來,然後一個賊眉鼠眼臉色黝黑的七八歲男孩兒跳了出來指着秦妙大笑:“傻子,傻子,大傻子!扔你石頭都不知道躲!哈哈哈!砸死你,砸死你!”
秦妙的心裏很悲涼,倒不是因爲被熊孩子欺負,而是因爲非常不幸的穿越到這樣的一個破舊落後的農村而悲涼,喫粗糠,喝髒兮兮的河水就罷了,衣服裏面長蝨子啊!解手的茅房髒到看一眼一天都噁心的喫不下東西啊!
她認命的閉上眼睛,祈禱上那熊孩子的石子能扔的用力點,最好能把她砸死,也許一張開眼睛就能回到現代了。
“住手!”一個十歲上下的男孩兒大喝一聲飛奔過來,揪住那扔石子的小孩推倒在地,一頓胖揍:“再敢欺負我小妹,看我不打死你!”
柴垛旁,一個十歲上下的小孩和一個七八歲的小孩扭打起來,秦妙捂着自己被石子砸的青一塊紅一塊的小臉,一陣失望,怎麼就這麼倒黴催,不僅沒有穿回去還落得這一臉的傷。
“我沒有欺負她,是她自己是個傻子不知道躲開!”扔石子的孩子打不過對方,捂着被打成熊貓眼的眼眶狡辯。這孩子秦妙認識,就是她家隔壁鄰居家的小兒子,名叫唐小柱。
“知道她傻你還拿石頭扔她!再讓我看見你欺負她一次,我非打斷你的腿!”十歲上下的孩子很是生氣。爲甚麼這麼生氣,因爲他是秦妙的二哥,親二哥,秦少廉。
秦妙爹之前是個讀書人,遇上戰禍,雖沒能考上功名,可是肚子裏有些墨水,給子女們取的名字比其他莊戶家孩子的名字要好聽不少。
其實秦妙不是傻子,她怎麼會是傻子呢?她是智商一百八的碩士好吧,因爲失戀腦子一熱去了山區做支教,遇上山地滑坡,醒來的時候就到了這個荒涼到大米都沒得喫的古代農村唐家莊了。要說傻,應該是這個身軀的前主人是個傻子。
偏偏那傻妞也叫秦妙,秦妙不禁覺得自己的到來,是不是某種宿命的安排?
……
拿着那十兩賣身銀子,秦家剩餘的幾口人才能在這唐家莊買了個四面漏風的破房,又買了幾畝貧瘠的不得了的沙地落腳紮根。因爲是家裏人的賣身銀子,大家不到活不下去都不會動用,眼下還剩餘有三兩多,可是這瘋婆子一張口就要二兩!
秦少廉提起了三妹秦妙心,李氏頓時就心疼的哭了起來,做父母的,誰不想自己的孩兒過得好,孩子賣了出去,就成了給別人幹活的工具,每每想起來大女兒在外面遭罪,李氏的心就在滴血。
“哭哭啼啼個甚麼,打傷了我們娘倆就得賠藥費銀子,二兩銀子,快着些!”小柱娘不依不饒,這架勢是今兒非拿到銀子不可,本來她還擔心秦家窮成這樣家裏應該沒幾個銅板,可是一聽這家賣了女兒藏有銀子,頓時就來了精神,說甚麼都得把銀子給訛到手。
秦妙急得跺腳,娘這也太糊塗了,這樣的潑婦就應該打出去,還廢話個甚麼。罷了,既然娘解決不了,那就去找能解決事端的人。
她偷溜出院子的時候,正好聽到二哥秦少廉的哭聲:“娘,一人做事一人當!明天我就去賣了我自己,賠了這惡婦人的藥錢銀子!”
秦妙就是再討厭這個世界,甚至寧願用死來解脫,可是聽到二哥的話後也生氣了,今日之恥她記住了,她發誓,總有一天,一定要讓所有欺負過她的人統統顫抖!
一路跑到村長家,只說是自家鄰居小柱娘要搶家裏的救命銀子,自己二哥已經被逼得要去賣掉自己。
村長是個六十歲上下的老人,聽了秦妙的話後拿起菸袋鍋子就朝秦家去了。
秦妙腿短,身體又弱,跟不上村長的腳步,等她氣喘吁吁回到自己家裏的時候,唐小柱爹唐大壯已經在村長的監督上訓斥過唐小柱娘,那潑婦雖然不再要銀子,可是一雙眼睛賊溜溜的直朝秦妙家的那個破草房裏面瞄,大約是在猜銀子在哪藏着。
村長老爺還是很有威信的,不然秦妙也不會放棄自家爹直接去找村長。
“大壯啊,族人面前我說過多少次,咱們唐家是大家族,祖上也是出過大人物的,就算是現在舊朝滅了,蠻人當了皇帝,咱們家族也不能辱沒了祖先的臉面!”村長老爺將手裏的菸袋鍋子磕了磕,抽了一口,很有耐性的進行着說教工作。
唐大壯對着村長賠笑:“這不是家裏的女人不懂事嘛,我回頭一定好好管管她……”
一個莊子上生活,村長會不知道唐大壯媳婦的爲人,那就是個好喫懶做,巧取豪奪的黑心婦人,可他一個村長一個長輩也不能插手人家的家事,說教了半天,最後只能不疼不癢的調節:“秦家雖然是外來戶,可既然來了咱村裏,大家就要好好相處。你們做鄰居的,可不能這樣欺負人。”
潑婦不服氣,怎麼會是她欺負人,是那小崽子先打她兒子的,可是當着村長的面不好辯解,只不甘心的撇了撇嘴,走着瞧好了,老孃也不是好惹的,總不能次次都有村長出面吧!
送走了母夜叉,娘李氏明顯的有些累了,本來天天都喝稀菜湯子家裏每個人臉上都有着濃濃的菜色,今天又被惡鄰欺負了一場,想起來在外面生死未卜的老三,李氏難過的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