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從指尖一直蔓延到腦仁,隨後耳朵像是堵塞的下水道突然豁然,傳來了嗩吶的聲音。
除了嗩吶,還有紛嚷複雜的人聲。
“季二房的林氏真不要臉,竟然真把自己女兒賣了。聽說這兩天還在城裏託牙婆看有沒有勤快點的女娃子,說要給季明當丫鬟。我呸,真把自己當太太了,還說......”
“少說兩句,連嬸子。當心她們找你麻煩。”
“找唄,老孃怕她不成,自己做的出......”
聲音越行越遠,喜轎裏的人兒才怔然的睜開眼睛。
說話的是連嬸子,雲安村的寡,婦。她丈夫前些年隨軍,年初傳了死訊,得了不少撫卹金,家裏除了自己,就一個六七歲大的兒子,爲人正直,說話直白。
而她知道這個,是因爲先前甦醒時自己跳出來的一團記憶。
外邊喜樂震天,她只覺得心裏鬱結了一團黑雲,打雷閃電,撕裂着自己的僥倖和樂觀。
眼眸一暗,她伸出自己瘦弱的手腕,深吸一口氣,立馬咬了下去。
“嘶”
疼。
比剛剛醒來那股子疼還要真實,挪開嘴巴,手腕上晶瑩的唾沫正覆蓋在牙印上,季湘用了十分力,這副身體皮薄的很,已經出了一點血絲。
她,真的還活着。
……
側屋的兩門上都貼着喜字,掛着紅綢布,喜婆領人的時候還不忘囑咐幾句。
外邊擺了席面,喜婆趕着喫肉,就把人丟下自己走了。
季湘進入昏暗的房間,一把掀開霞帔,有那麼一刻,她覺得自己之前想的實在太好了。
窮分很多種,但這家是排的最後面。
牆面是粗糙的黃泥茅草,矮小的牀榻,一張缺腿的桌子,上面有兩個杯子和一個茶壺。
呆站着的人突然想起陳家的十兩銀子,再看看這一貧如洗的家,王氏這是死馬當活馬醫,棺材本都拿來買兒媳婦了。
呆愣的人兒提着裙角,迷茫一陣。
許久,她才甩頭,像是清醒過來。其實這還算好的,至少屋子是屋子,沒有片瓦不遮頭,也沒有連陰雨。
病鬼相公今年二十,能力算得上雲安村一把手,但昨年上山捕獵傷了根本,寒冬一來,就一病不起。
直到今年年初,一個道士來這說是要娶個娘子壓壓體內凶煞,沖喜了人就好了。
拾起這段記憶時,季湘不知作何感想。
畢竟因爲這道士的話,活活逼死了原生。
季湘心裏唉聲,看着牀榻那邊隆起的小山包忍不住生起好奇。
在原主的記憶裏,與陳解鞍見的面一隻手都數的過來。每次見面,也都匆匆一瞥,根本看不清楚。可她一翻出這便宜相公的記憶,就是一堆溢美之詞。
原主大約是用上了畢生所學誇讚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