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將晚,紅日西墜,季家的門前裏三層外三層的擠滿了人,院子裏的哭嚎聲聽着都滲人。
“這是咋回事?”有人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情,問先來的人。
先來的人咧着嘴搖了搖頭:“季家大姑娘掉井裏去了,這不是把井匠找來往上撈嘛,真是福薄命短啊。”
打從季家出了個秀才之後,這一家人在村子裏的地位直線上升,年前秀才進京趕考,這要是高中了可就是官老爺了。
季家大姑娘正是秀才的掌上明珠,疼的跟眼珠子似的,打小就開蒙,讀書識字比那些男娃子們都厲害,模樣更不用說,真真是十里八村頭一號,妥妥的就是官家小姐的命,誰成想竟然出了這事!
“哎呀我短命的孫女啊,你這不是要了奶奶的命嘛。”石氏披頭散髮的跪坐在院子裏,哭天搶地。
旁邊的季小鳳也是涕淚橫流,拉着石氏起來,石氏卻怎麼都不肯挪窩,娘倆就在院子裏哭成了一團。
哭的震天響但沒人靠前,不是不想進來搭把手結個善緣,是石氏太彪悍了,沒人願意招惹個事兒精。
李氏跑的上氣不接下氣的來到季家的田地頭,拍着胸脯衝着悶頭幹活的陳秀娥大喊:“長生媳婦兒!快!快回家!咱們家夏夏出事了!”
“咋了?”陳秀娥拎着鋤頭跑過來:“嫂子,你說啥?”
李氏擺了擺手:“快回家,夏夏出事了。”
還不等話音落下,陳秀娥丟下鋤頭撒腿就往回跑,中午出門的時候夏夏還在睡覺,這孩子前些日子就不太好。
一進村裏就聽到了石氏的哭嚎聲,陳秀娥牙齒咬得咯嘣響的往家裏進。
有人看到秀才娘子回來了,趕緊給讓開了道兒,平日相處不錯的趙氏還在猶豫要不要進來,被隨後追來的李氏扯了一把:“看啥啊,趕緊去後院搭把手。”
“秀娥啊,夏夏非要去井臺洗衣服,嗚嗚嗚,我沒看住這孩子,掉井裏去了。”石氏眼疾手快的抱住了陳秀娥的腿,把陳秀娥拖了個趔趄。
……
石氏被推了個趔趄,頓時破口大罵起來,又蹦又跳的想要抓住陳秀娥,被喬大牛橫身攔住了。
“你個不守婦道的爛肉!生了個病秧子拖累全家!讀書家裏錢串子倒提着供養,還得養活你們,我的命啊,咋就這麼苦啊,養出來一窩白眼狼啊。”石氏坐在地上撒潑打滾,眼睛偷瞄着大門口,她打發閨女去田裏叫人了,只要男人回來自己拿捏死死的,一準給自己做主,就算小病秧子再會說,也沒人會信的!
外面哭鬧,屋子裏郎中坐下來給季初夏診脈,剛一搭上脈門就咦了一聲。
“田大叔,夏夏沒事吧?”陳秀娥緊張的搓手,問。
田郎中搖了搖頭,仔細診脈沒接話兒。
陳秀娥也不敢再問。
兩隻手的脈都診完了,田郎中問:“夏夏啊,哪裏不舒坦?”
“腦後很疼。”季初夏小聲說。
田郎中點了點頭:“來,給田爺爺看看。”
季初夏慢慢的偏過身,田郎中伸出手摸了摸,小孩拳頭大小的地方軟了一塊,這傷可不是掉到井裏撞的,緩緩地吸了口氣,用手拂開傷處的頭髮仔細查看後,說:“你這孩子因禍得福了,脈象比以前好許多,後腦勺的傷沒破皮,慢慢養着就行,我給你開兩副安神的藥,再和幾幅補氣血的藥,十天半個月就能好了。”
這話簡直是陳秀娥的一顆定心丸,趕緊去開了櫃子找私房錢。
“娘,錢被奶奶偷走了。”季初夏小聲說。
陳秀娥的動作頓了一下,轉過頭抬起手扶了扶鬢角:“沒事,娘去借錢。”
“娘,奶奶會打你的,我不吃藥。”季初夏可憐巴巴的說。
屋子裏,田郎中眉頭緊鎖,李氏和趙氏臉色也難看的很,這個家啥樣誰都知道,偏偏季秀才還以爲家裏和睦的很,殊不知娘仨背地裏過的多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