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夏,江南,此時的夜很黑,很靜。
落情湖畔,一座古典中式私人莊園的大門緩緩打開,一道消瘦落寞的身影從裏面走了出來。天色太暗,看不清她的容貌,只能從身形猜測出對方是一名年輕女子。
在大門口站立了一會兒,她突然大笑了起來,笑聲裏透着疲憊與解脫,好似做完了一件重要的事情。笑了好一會兒,她才輕捂着腹部,緩緩的朝着不遠處的大樹走去。
樹底下停放着一輛黑色的跑車,她打開車門,坐上駕駛座,淡淡的瞥了一眼染滿鮮血的腹部,揚起一抹極爲燦爛的笑容,一腳油門踩到底,揚長而去。
當車子停在一處非常漂亮的湖泊前時,她打開車門,慢慢的走了出來。她的臉色非常蒼白,腹部的鮮血一滴一滴的灑落在地,好似一朵朵綻放的紅梅,妖嬈中透着孤寂。
她失血過多,身子有些無力,右手攀附着欄杆,踉踉蹌蹌的朝着湖中心的涼亭走去。看着涼亭中擺放好的四座煥然一新的蓮花臺,她無聲的笑了笑,選了離得最近的一座坐了下來,嘴裏輕聲呢喃道:“我回來了,再也不離開了。師傅,師兄,姐姐,我會在這裏永遠的守護着你們,再也不會有人來打擾我們了。我們終於可以像從前一樣,安安靜靜的生活在一起了。”
這個地方叫蓮堡,華夏最後一處古武宗門的所在地。蓮堡所在的這片區域,曾籠罩在一處濃霧中,與世隔絕,是無數鑽研古武的人們夢寐以求的修煉福地。
幾年前,外界傳聞這個神祕的古堡中有傳承寶物,得者可飛仙上天,延年益壽。這樣的寶物,對於追求長生的武學之人來說,是巨大的誘惑。
兩年前,在這裏發生了一場慘烈的戰鬥。她的師傅,也就是蓮堡的堡主鍾炳文,以近乎於同歸於盡的方式將入侵者全部留在了這座古堡中。然,他自己與大弟子也重傷身亡,伴隨着這座傳承千年的古武宗門消失在這蔚藍的星球上。
而她,紫千歌,是蓮堡中唯一活下來的人!
這兩年,她的生命裏沒有一絲溫暖的陽光,孤單的行走在黑暗中,瘋狂的報復所有參與過入侵蓮堡的黑白兩道勢力。她每次行動皆是屠盡滿門,無一疏漏,下手血腥殘忍。
今夜,落情湖畔的莊園是最後一個仇敵的家,也許是早就知道這個令人聞風喪膽的魔女要來,做好了自認的萬無一失的準備,可依舊還是逃不過全家慘死的結局。
這兩年,經歷了大大小小無數次受傷,她早已身心疲憊。最後的仇人解決完,她也可以休息了,孤單的活着真的太累。
她靜靜的坐在蓮花臺上,回憶着往昔發生在蓮堡裏的點點滴滴,無聲的笑着。
深知生命快到盡頭,她雙手輕輕覆在腹部,微微抬頭望向遠處。一望無際的荷花池裏,兩年前新種植的荷花已經盛開了,微風習習,荷莖耿直,荷葉飄舞,荷花清香,好美,真的好美。
……
屋子的小破門突然“砰”的一聲被踢開,慧姨衝入房內,把小丫頭抱在懷裏,淚水像開閘般湧出,大聲痛哭道:“小姐,對不起,慧姨回來晚了。”
慧姨見懷裏的小女孩已經奄奄一息,心痛如絞,悲痛欲絕道:“你們敢對小姐動手,大小姐回來之日必會爲我們報仇雪恨,你們林夏兩家必當滿門皆誅。”不知哪來的力氣,猛的衝過去奪掉夏淑玉手裏的鞭子,狠狠的甩向她的臉,同時伸出右腳踢向對方的腹部。
屋子裏所有人包括夏淑玉本人都沒想到這個無絲毫靈力的侍女會突然爆發,會以如此狠絕的方式報復她。
當夏淑玉反應過來時,只聽到一聲“砰”的碎裂聲音,丹田內的靈力如同遇到洪水猛獸般四散開來。這一刻她瞳孔驟縮,緊緊捂住自己的腹部,疼得面容扭曲,聲音淒厲尖銳:“啊!我的丹田,該死的,她廢了我的丹田。來人,S了她,S了她......”
老夫人的貼身侍女都嚇傻了,反應過來後,手忙腳亂的將老夫人抬起來,匆匆忙忙的返回她的院子裏。
在慧姨動手的那一瞬間,夏明月摟着林雅怡快速退至了角落,她親眼見到這一刻,嚇得臉色蒼白,丹田一廢,也就意味着老夫人從此是個廢人了。
屋外的侍衛聽到老夫人悽慘的聲音後,齊齊面色一變,如狼似虎般衝向屋內,毫不留情的向慧姨攻擊過去。
兩個沒有靈力的人哪是這些侍衛的對手,被拳打腳踢了好一會兒,夏明月見地上的兩人都不再動彈,對着慧姨的頭部狠狠踢了兩腳,直吐了一口唾沫,吩咐道:“真是晦氣,派兩個人將她們拖去亂葬崗喂狼。其他人去請煉丹師和醫師,直接去老夫人的院子。”
紫千歌迷迷糊糊間彷彿被牽引到了盡頭,當她睜開眼睛時,就看到面前有一個弱不禁風的小丫頭,青澀的容顏有些許熟悉,好似自己孩童時的模樣。這個孩子淚眼婆娑,無助絕望的眼神令紫千歌一陣心疼,彷彿她的感受自己深有體會般,這樣的感覺令紫千歌心有不安,眉頭緊蹙,輕聲詢問道:“你是誰?”
小丫頭脆生生的聲音裏滿是乞求:“姐姐,我不甘心就這樣死去,我還有很多的事情要做,我的身體給你,請你幫我完成我的心願,好嗎?”
紫千歌一怔,甚麼是我的身體給你?自己不是死了嗎?看了看四周的情況,發現眼前這個瘦弱的小人兒跟自己居然處在同一個身體裏,只是對方几乎已呈透明狀。她忽然腦子一熱,難道她是佔據這孩子的身體又活過來了?小丫頭的身影越來越薄弱,容不得紫千歌多想,急切道:“你有甚麼心願?”
小丫頭堅定的道:“幫我和慧姨報仇,替我找到孃親和其他親人,好好孝順他們。”
聽到她這唯一的心願,紫千歌心裏微微發酸,這孩子真懂事,心智好成熟,點點頭道:“好,我答應你。”
小丫頭好似終於如願了般,淡淡笑了笑道:“姐姐,謝謝你,我走了。”
看着小丫頭的身影徹底消散,紫千歌心裏悶悶的,有些難受酸楚。她還來不及感慨,隨之而來是一陣劇烈的疼痛,全身都疼,尤其是頭部,好似要爆炸了一樣,一串串陌生的記憶飛速湧入她的腦海中。
……
紫千歌的淚水刷刷的往下流,卻始終沒有哭出聲來,也許是自己受到這個善良女人的感動,也許是原主對慧姨的依戀與悲痛,瘦弱的肩膀不停地抖動,四周散發着悲傷無助的氣息。
不知道過了多久,感覺到慧姨的身體都已冰冷,再無一絲溫度。紫千歌緊緊的閉上雙眼,咬緊牙關,既然她已經佔據了小丫頭的身體,就替她好好活下來,爲她完成所有的心願。
呼嘯的寒風呼呼而過,亂葬崗的陰寒之氣不斷肆虐着她瘦弱的身軀。紫千歌緩緩睜開雙眼,將四周的環境細細打量了一番,面容上未出現絲毫恐慌害怕的情緒,輕輕將慧姨的身體平放在地上。她艱難的爬起來,隨手撿起手旁的尖銳石頭,走到不遠處的大榕樹下,用石頭一下一下的砸着,就這樣砸了半個時辰,終於砸出了一個一米深的土坑。
紫千歌坐在地上重重的喘氣,雙手染滿鮮血卻絲毫不覺得疼痛,想抱起慧姨的遺體卻怎麼也抱不動,只好委屈她,拖着她的身體慢慢移動。十來步的距離卻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把慧姨安放在深坑時,整個人就如同虛脫了般。稍微休息了一會,仔仔細細端摩着慧姨的容顏,輕輕的撫摸着她的臉龐,道了聲:“慧姨,安息吧!”
她用雙手將四周的泥土覆蓋在慧姨的遺體上,又從周圍撿來石頭蓋住墳堆,從自己身上撕下一片布料,就着手指上的鮮血寫下“慧姨之墓,紫千歌留。”八個大字。將布條細心的放入石堆下,纖細瘦弱的雙腿跪在墳前,磕下三個響頭。
大榕樹上坐着一個男人,茂密的樹葉遮擋住了他的身形,剛纔發生的一切盡數在他眼底,他爲這個孩子的遭遇心疼,也爲她的堅強而心疼。
他俊眉輕蹙,到底是甚麼樣的人如此心狠手辣,小小年紀卻遭受如此毒打,身上的鞭痕猶在,沾滿鮮血的衣服破爛成一條條,瘦弱的身軀一陣風都能吹倒,外表的潦倒卻始終掩蓋不了那一雙明亮的眼睛。因心有憐惜,不想這麼堅強的孩子就此隕落,男人從樹上一躍而下,輕飄飄的落在地上。
突然出現在眼前的男子令紫千歌瞳孔一縮,前世的經驗讓紫千歌無時無刻都處於警戒狀態,可她卻絲毫未發現對方,這樣的認知令她心中一片駭然。在他出現的瞬間,她小小的手迅速抓住地上的尖石頭,做好防禦的動作,犀利的眼睛緊緊的盯着他,時刻防備着男人的靠近。
男人看到她反應如此快,動作如此敏捷,眼裏閃過一絲精光,見她如此防備自己,他只好停下腳步站在一米外,讓自己的聲音儘量的柔和溫暖道:“小丫頭,別害怕,我不會傷害你。”
紫千歌沒有出聲,依舊保持着戒備的動作,她現在雖然是六歲的身體,可裏面住着二十六歲的靈魂,他這逗孩子的話語騙騙小孩還差不多。
男人見她依舊不爲所動,溫和的笑了笑,像變魔術般,不知從哪裏拿出一條獸皮毛毯,見紫千歌眼裏除了戒備還多了一絲好奇,溫聲道:“天氣很冷,你的衣服都破了,先拿這個裹着身子吧。”
紫千歌不知道這個男人想做甚麼,不過此刻她確實很冷,她很瞭解自己的情況,若是再不救治,好不容易撿來的性命恐怕又要沒了。她淡定的接過獸皮毛毯裹在身上,保暖效果很好,剛剛擋住這呼嘯肆虐的寒風。
她剛想道謝,男人又悄無聲息的變出一個玉色藥瓶,倒出一顆晶瑩透白的藥丸,濃郁的藥香溢出來,一聞就知此藥效果極佳,肯定價值不菲。他低沉的嗓音裏透着沁人心脾的溫暖,輕聲道:“張開嘴,你受傷不輕,身體纖弱,再不吃藥會損傷根本的。”
紫千歌察覺到了男人眼裏的心疼與憐惜,她相信他不會害自己,何況自己也沒甚麼值得對方謀取的。她小巧的鼻子偷偷嗅了嗅,聞了聞丹藥的味道,心裏也有了些計較,憑藉自己的醫毒之術,非常確定這顆丹藥是極好的療傷藥。她看着男人的眼睛,認真的道了聲:“謝謝!”
說完後,才伸手接過丹藥,一口吞下。丹藥入口即化,瞬間感覺一道暖流順着喉嚨蔓延至全身的肌肉經脈。不一會兒就感覺身上的鞭傷疼痛感都減輕了不少,傷口處有點酥酥麻麻的感覺。這種感覺對於醫者來說再清楚不過,傷口居然這麼快就開始癒合。原來這就是這個世界的丹藥效果,當真不錯,比現代的藥物效果快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