呱呱,呱呱——
夜半更深,清風明月,蛙聲此起彼伏。
田地裏一處簡易茅草棚裏,林洛被蛙兄吵得睡不着,嘴裏嚼着根狗尾巴草看着夜空數星星。
當然,其實睡不着這事兒,也不能全賴蛙兄,蛙兄爲輔,飢餓爲主。
寂靜的夜裏,肚子嘰哩咕嚕地唱着歌,勢與蛙兄一爭高下。
“妹砸——”
空氣中乍然傳來一道中氣十足的童音,林洛嚇得一激靈,扭頭看去,只見一個圓潤壯實的小胖子手裏拿着個甚麼物件遠遠向她跑來。
“鐵蛋?”林洛一軲轆爬起來,“要死啦,大半夜你不睡覺,嚇死人不償命呀。”
叫鐵蛋的是個十歲左右的小男孩,長得圓頭圓腦,方纔一通跑,跑出一身臭汗,兩個臉蛋熱得紅通通。
他嘿嘿一笑,用胳膊肘擼了把腦門的汗,站在田梗上一揚手朝林洛扔過一個東西。
他向來靶子不準,不知爲何這次準得狠,得虧林洛閃得快,否則就被劈頭蓋臉砸一身血。
砸過來的那東西是個活物,尚未死透,撲楞蛾子似地在地上撲愣了好幾下,頭一歪這才徹底不動彈了。
“野山雞,給你解解饞。”鐵蛋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
林洛驚魂甫定地揪了一下那東西的長尾巴,瞬間眼睛亮了:“你從哪兒捉來的?”
“自然是田裏,走,去烤了它。”鐵蛋憨笑着,提起野山雞朝對面那條小河走去。
……
其實原本這家沒那麼窮,不至於飯都喫不飽。
她爹林秉生之前是個商人,沒錯,就是士農工商排序下墊底的商人,雖然社會地位不高,但是有錢呀。
託她爹的福,原主過着雖不大富大貴卻衣食無憂的生活,在閨閣裏嬌養得細皮嫩/肉,十足一朵溫室裏的小花。
壞就壞在,一年前家中突逢變故,林秉生生意出了問題。
林秉生是做糧食生意的,一次機緣之下搭上了官府人脈,做起了官家生意,成爲給邊陲前線運送軍糧的一個小小小小供貨商。
搭上官府這個順風車,林秉生狠賺了兩年國難財,都說福禍相依,很不幸,成也蕭何敗也蕭何。
去年西域戰況喫緊,大梁朝打了一場開國以來最爲慘烈的敗仗,箇中緣由有很多,其中一項便是運到前線的軍糧是陳年餿糧,發黴的糧食喫得戰士們上吐下泄。
軍中糧草無小事。
事發後,消息傳回京城,龍顏震怒,於是,涉事的一干人等砍頭的砍頭關大牢的關大牢,林秉生也不例外,他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事便鋃鐺入獄。
原主親孃當時已懷有身孕,由於驚嚇過度難產,一屍兩命,原主小小年紀不經事,爹入獄,娘難產而死,也就是那時突然癡傻了,且患了失語症。
後來,原主祖母豁着一張老臉求爺爺告奶奶四處打點,散盡家財,終把兒子救了出來。
至此林家家道中落,舉家從京城遷回襄州老家,錦衣玉食的日子一去不復返,每日粗糠野菜,餓得林洛抓心撓肺。
“你別管了,我來拔毛,你回棚裏待着吧,河邊的蚊子叮人可厲害了,癢死個人。”鐵蛋頗有當哥哥的風範,往河邊一蹲,開始大包大攬處理那隻膘肥個壯的野山雞。
他把野山雞整個按在河裏浸泡着拔毛,一回頭看見林洛沒走,還探着頸在他身側蹲着,於是在她身前擋了一下,心有餘悸地說:“我說林妹妹,你可別再一頭栽下河裏去,否則我娘又會抽死我的。”
林妹妹這三個字有毒,林洛生生被他叫出一身雞皮疙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