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方歇,一條綠藤吸足了水,攀着牆從窗口探進來,秋曇立在窗前,左手托腮,撥弄着藤上的小水珠玩兒。
她身後不遠處,四五個小丫鬟聚在一起說笑,也不管身旁的爐子,坐在竈前添柴的一綠衣奴婢見爐火快熄了,趕緊跑過來拿蒲扇扇火,幾個說笑的瞥她一眼,身子挪也沒挪動一下,繼續談她們的閒天。
秋曇看向煽火的綠衣婢子,心嘆翠袖真是個老實的,一人便將整個茶水間在爐竈都看了,只是人家不念她的好,反把活兒都推給她幹。
這時,門口走進來一着水紅色春衫的姑娘,臭着張臉,幾個聚在一處說話的見了,立即散開,秋曇回頭看了眼門口,又調回頭去繼續擺弄她的綠藤。
這是春杏,平日最愛使喚秋曇幹活兒。
“不要人時一個勁兒的往夫人跟前湊,這會兒要人了,卻躲在茶水間打牙祭,侯爺和三爺來了也沒個人去添茶水,”春杏冷眼盯着窗前的秋曇。
一奴婢聽了,知趣地去拎茶壺,卻被春杏抬手製止,她冷笑道:“去屋裏添茶用得着你們三等的?”
這話就是故意說給秋曇聽的,秋曇卻沒聽見似的,頭也不回。
今時不同往日,此時的秋曇已不是原先那個唯唯諾諾,乖巧順從的小奴婢。
以往春杏等人都將自己的活計扔給秋曇,所以除了自己的活兒,秋曇還得伺候茶水,繡荷包補衣裳,甚至擦桌椅,像個傻子一樣,每日忙得腳不沾地,功勞卻都被她們搶了。
此刻的秋曇是半個月前因996猝死穿越過來的,只想鹹魚躺平養生,誰讓她幹活她跟誰急。
秋曇不應聲,春杏臉上掛不住,沒好氣道:“去個人給二爺傳話,就說侯爺和夫人有要事同他商量。”
衆人一聽是去給二爺傳話,臉色都變了。
“春杏姐姐,我還得看爐子呢,茶水間一刻也離不得人的。”
“春杏姐姐,您饒了我吧,您知道我膽子最小的,可不敢去二爺跟前。”
……
“誒!”秋曇驚呼一聲,小跑上前,看見的便是他趴在地上,雙手強撐着地卻撐不起身子的狼狽樣子。
“二爺,奴婢扶您起來,”秋曇蹲下身,雙手插入他脅下要將他拉起,誰知卻被他猛地推開,“哪裏來的混帳東西?”
秋曇手上一滯,心道這人脾氣怎麼這樣衝?
他偏過頭瞥她,冷冷道:“你在我身後看了多久了?”
秋曇一見他的臉,竟忘了回話,整個人定在那裏。
因常年不出門,他的肉皮兒瓷白,幾乎連脣色也是白的,一雙狹長的鳳眸,眼下生了顆淚痣,看人時目光深邃中帶着不屑,而他最美的不是五官輪廓,而是那種混雜的氣質,像用冰雪擦過劍身的寶劍,冷冽凌厲,又脆弱得像個青花瓷瓶,一碰,便碎了。
“滾!”他吐出一個字。
秋曇終於回神,見他一臉冷若冰霜,心道自己好心幫忙他不感激便罷了,讓她滾是甚麼意思?
她也來了氣,收回手冷冷道:“那二爺您自個兒起來吧,”說罷轉身便走......
沒禮貌,臉生得再好有甚麼用?
可走出十幾步,秋曇到底忍不住回頭,便見他像只掉在蛛網裏的飛蟲一般掙扎着,堂堂七尺男兒,雙腿不能動,只能依靠上半身撐起身子,倒下,再撐起,再倒下,如此往復......
秋曇駐足看了一會兒,見他漸漸氣喘吁吁,再也撐不起來時,終於不忍心又走了回去。
“二爺,還是奴婢扶您起來吧。”
他喘着粗氣回頭瞥她一眼,不言聲兒。
秋曇當他默許了,這便將輪椅推過來,把他翻了個身,拉了他的右手搭在自己肩上,一手攔住他的背將他往上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