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室內伸手不見五指。
潮溼的黴味撲鼻而來,夾雜着淡淡的血腥。渾濁,腌臢,令人窒息。
吱——
忽然,木門被人從外邊推開,強亮的光線刺得人眼睛生疼。
趴在條凳上原本毫無生氣的人艱難地睜開了酸澀發脹的雙眼。
她努力想要抬起頭看向來人,卻終究以失敗告終——虛弱眩暈,讓她連喘口氣都費勁。
“喲,還真是命大,被賞了五十大板都還有命在。”
一個沙啞又尖細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方纔從昏迷中轉醒的江含枝尚不知今夕是何夕。
她稍微動了動,背後便炸開一片黏膩的撕扯之感,疼得她陣陣反胃,眼前發黑。
那太監見她還吊着口氣,不屑地撇了撇嘴。
他挨個查看了一番屋內那些個已經不再動彈的屍體,轉身就走出了這間專門用來停放受刑之人的屋子。
“死了八個,還剩一個,晚些給她喂點水,能不能撐下來,就看老天爺給不給她這條命了。”
江含枝渾渾噩噩地趴在梆硬的木凳上聽着門外的說話聲,重新闔上了雙目。
她閉着眼努力調息,好讓背後的疼痛感散得快一些。
……
這聲音雖也尖細,可分明已不似方纔的太監那般蒼老沙啞。
江含枝努力從渾渾噩噩中找回自己的感官,可隨之下頜也慢慢疼了起來——這痛感分明是被掐出來的。
她皺着眉頭略微睜開眼,面前半尺距離處,一個脣紅齒白,挑着丹鳳眼的人正噙着笑意盯着她瞧。
他那溫熱的氣息噴在臉上,讓江含枝本能地汗毛倒豎,他冰冷的手指還死死捏住自己的下巴,讓她連腦袋都無法動彈一下。
二人無聲地對視了片刻,那人才鬆開手,用乾瘦蒼白的指尖重新蘸了水點在江含枝的嘴脣上。
江含枝被他那怪異的眼神看得渾身不自在,頭微微一側,他的手指便點在了自己的臉頰上。
那人陰鬱的眸子在她臉上掃了片刻,也沒有要發怒的跡象,反而順着她的臉頰一路摸到了脖頸,而後在江含枝依舊往外滲着血的背上輕輕劃過,而後重重一壓。
“你以爲攀附上了陛下,就能擺脫我?”
這人突如其來的動作瞬間就讓江含枝疼得牙間打顫,她死死咬住脣這纔沒有發出聲音。
“別想逃,你逃不掉的。”
面前之人面無表情地用帕子擦了擦手中的血跡,冷冷地丟下了一句話,手中的杯子隨手被擱在了方纔還趴過死人的條凳之上,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木門被再次闔上,江含枝隱約聽見外邊的宮人對着他恭敬地喊了一句「景公公」。
她皺着眉努力思索,腦中飛快地閃過原主的記憶。
這景公公名喚芒景,是萬貴妃宮中的太監總管,手底下領着不少小太監與宮女。
原主進宮之時只有八歲,起初並未引起多大的注意,可當她到了金釵之年,模樣逐漸長開,便一下入了這公公的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