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晴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在死。
所謂“正在死”是個不折不扣的進行時,她脖頸正上套着三尺白綾,如同一條風乾臘肉般掛在房樑上。
對於自己的死,蔣晴並不意外,畢竟爲了救一個馬路中間的熊孩子,被一輛極速衝來的大貨車迎面撞上,死亡概率無限趨近於100%......但我蔣晴的死,應該是偉大光榮的、重於泰山的,隔天就能上熱搜的那種,絕不是眼下這種憋屈又丟臉的吊死鬼S法!
於是,蔣晴開始手腳並用地努力掙扎,但腦海中有另一個聲音在告訴她“人間不值得,早死早解脫”,可惜那聲音太微弱,對她完全構不成影響。
掙扎間,她有幸一腳踹翻了個甚麼東西,發出一聲脆響,終於引人前來。
推門進來的,是個三四十歲的健壯歐巴桑,仰着脖子望了在房樑上演“天外飛仙”的蔣晴一眼,忽然瞪圓了眼扯着嗓子大喊:“哎呀禍事了!三姑娘上吊了!”
說罷,便身手矯健地......跑了!
蔣晴艱難抬起手來,徒勞地向着歐巴桑的方向虛抓了一把,心中無限腹誹:光喊有甚麼用啊?趕緊把我放下來啊!
幸虧歐巴桑的大嗓門感召力極強,須臾便有三五個男女衝了進來,其中一個一把抱住蔣晴的腿,然後......開始死命往下拽!
他每拽一下,蔣晴便要被脖頸上的白綾用力勒一下,簡直比方纔吊着的時候還要難過。若非她的舌頭已經被勒得吐了出來,她很想大罵救她的人:即便你不能像武林高手似的一飛刀斬斷白綾,也不能使蠻力往下拽啊!你這是典型的謀S你造麼......
“謀S”的說法並非危言聳聽,當白綾終不堪重負地被拽斷了,蔣晴重重落在地上,便覺意識裏那個虛弱的聲音,終帶着幾分不甘離體而去。
她臉上浮現出的死灰色讓圍觀的人們嚇了一跳,便聽那歐巴桑的大嗓門再度響起:“夫人吶!三姑娘怕是不行了!”
緊接着,便是一個高八度的哭聲飆起:“我苦命的兒啊!你不能就這麼拋下娘走了啊!”
大嗓門歐巴桑的聲音:“夫人你看,這是三姑娘的留下的手書!”
“留此皎潔身,誓不入程門!”夫人讀罷,再飆高一個八度哭了起來,“我兒都是被那混賬賜婚給害了呀!”
……
她的話讓夫人和大嗓門皆愣了三秒,須臾,蔣晴便覺眼前一黑:一個碩大的身形重重壓了下來,死死摟着她的脖子哭得聲嘶力竭:“兒啊!你可嚇死爲娘了!”
夫人大哭一場之後,終於良心發現,指使下人將蔣晴抬到了牀上,又一疊聲地叫人端熱湯請大夫。
衆人忙裏忙外,蔣晴終於能有片刻的安寧,睜開眼四下打量了一番。
古色古香的雕花大牀,古色古香的房間擺設,加上自己身上這一身古色古香......如同倩女幽魂般雪白的交領襦裙。
蔣晴閉眼長嘆一口氣:還真特麼穿越了!
不過,從這房間的格局佈置,以及有一羣憨厚沒腦子的僕婦下人來看,她穿越過來的,應是個大戶殷實人家。
蔣晴頗有幾分慶幸:前世看過太多穿越小說和穿越劇,見識過許多穿越到一窮二白人家,還要當受氣包小媳婦的悲催女主;以及穿越到上古蠻荒時代,連想要個尿盆都得自己動手的苦逼女主,相比之下,蔣晴覺得自己算是運氣好的。
除了那個逼死了前女主的甚麼混賬賜婚......
想起方纔依稀聽大嗓門說“明日便要出閣今兒卻上了吊”,蔣晴心中一凜:只怕這婚事迫在眉睫,得趕緊弄清楚原委想個對策纔好,否則剛穿越過來就被賣了,實在悲催。
適逢那位高八度夫人正端了碗熱湯進來,眼圈紅紅在牀邊坐下:“我兒受苦了!快喝碗熱湯壓壓驚!”
蔣晴便就着她的手喝了兩口,喝罷故作個憂心忡忡狀問道:“娘,那賜婚......”
聽她提起傷心事,夫人的眼圈更紅了幾分,放下湯碗嘆道:“這事兒說起來,還不都怪你爹,我早勸過他,人家程公爺聖眷正隆,你區區一個五品御史,何必幾次三番在御前挑他的不是?
如今倒好,陛下大筆一揮,賜程蔣兩家聯姻,和稀泥當了和事佬,只是苦了我兒,如花似玉的年紀,便要嫁入程家那等虎狼之地......”
蔣夫人說罷,又低頭抹淚去了。蔣晴眨了幾眨眼,迅速消化着得到的訊息:程公爺......古代被稱公爺的,自然身份不低,又聖眷正隆能得皇帝賜婚,自然是高門中的高門,大戶中的大戶。
前女主一個五品官家的女兒,嫁到這樣的高門大戶有甚麼不好,她腦袋被門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