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冬日,忙碌了一年的莊稼人終於得了清閒,趁着晌午剛過,三三兩兩的湊到村口樹下,或聊着田間地頭,或說道着家長裏短。
卻在此時,有罵聲忽然傳來,引得圍在村口樹下的村民們向着罵聲傳來的方向看去。
“哎,這趙老三家又打兒媳婦了!”有老人收回視線,嘆息一聲。
“造孽啊!他家大哥兒膝下就兩個丫頭,卻在求學路上出了事兒,那三嬸子素來愛磋磨大兒媳,這孤兒寡母的,怕是往後的日子更難捱......”
村口處的嘆息聲,傳不到此時滿院罵聲的趙家,更傳不到被罵聲吵醒的時錦耳中,睜開眼的瞬間,她便愣住了。
“造了孽啊!這不生蛋的母雞成天趴窩,能抱出金蛋不成?我們家怎麼就這麼倒黴,娶了你這個掃把星,絕了我兒子的種,還妨了我兒子的命啊!”
格外尖銳的罵聲從屋外傳來,伴隨着噼裏啪啦的聲響,隱約能聽得見小孩子的哭聲,微弱得跟小貓叫似的。
或許是身體殘留下來的本能,時錦打了個哆嗦,從怔愣中回過神來。
饒是她還沒鬧清當下的一切,還是站起身來,快步從破屋內走出。
院子裏,面相刻薄的婦人手持掃帚,正往地上抱作一團的兩個小娃娃身上抽,那不乾不淨的罵聲便是從她口中傳出來的。
她雖打人,卻並不看那兩個小娃娃,而是斜着眼往一旁的屋子瞧着,當見到時錦走出來後,她操着掃帚便衝了過來。
一個不防,時錦被掃帚抽了個正着,火辣辣的疼痛讓她心中惱怒,正要還手之餘,之前被抽打的其中一個小娃娃跑過來,張開胳膊護在她跟前。
“奶,我娘病着,您別打她!”
娘???
時錦的目光落在小娃娃身上,之前存在腦海中的混沌,在這一瞬間猛地裂開,她下意識瞪大眼睛,大抵明白了自己此時的境地。
……
“這林子裏......”眼下死不成,那就得想法先填飽肚子,時錦環顧四周,腦子裏快速轉着。
已入了冬,雖未下雪,可因着過了晌午,又是在林子裏,這會兒溫度下降不少,想從這兒找些喫的,是不大現實的。
這時候若帶着兩個丫頭回趙家去,別說吃了,怕是又要挨一頓好打。
思及此,時錦眉頭緊鎖,她盯着身上破舊的衣服,忽然便有了想法。
這一瞬間,她有些慶幸,自己因爲強迫症,看完了整本書。
“走吧。”這原身的處境從未好過,按照書中的劇情,此時她已然得知自己有孕,卻並未告訴婆家人。
之所以如此,僅僅是因爲她擔心孩子還不滿三月,怕其中會有甚麼變故,讓婆家人擔心,卻全然沒想到,她在趙家的地位,本就是任人磋磨,她纔有孕,稍有不慎就可能保不住孩子。
若非她出門幹活時身體不支,被村中的大夫娘子所救,別說是孩子,怕是她都得死在外面。
這原身,實在是又蠢又愚昧。
從心底裏嘆了口氣,時錦招呼着兩個孩子,按照原身腦海中的記憶,她打算去一趟趙大夫家。
這裏是趙家村,村子裏大多數人家都姓趙,原身雖是外村嫁過來的,頗受婆家磋磨,可村子裏有不少人,對她都抱有善意。
今兒個捱打時,幫她說話的便是趙大夫的娘子雲娘,夫妻倆在村中人緣極好,十里八鄉有個頭疼腦熱的,都愛來趙家村找夫妻倆。
趙大夫與村長家又有親戚關係,這也是爲何趙氏那刁婦見到雲娘後,會有顧忌的緣故。
帶着兩個小丫頭來到趙大夫家的院外時,時錦瞧見雲娘正在院子裏翻曬藥材,她沒有立刻進到院中,而是站在院外,反覆琢磨着原身平日裏的言行。
待她想好了,甫一抬頭,就見雲娘已經站在院門口,正看着她,目光中似有探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