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國建安十八年,京城臨安,東城,青龍坊,永安侯府。
自從過了中秋節後,天氣就明顯變的陰冷了起來,而且一天冷過一天,幾場秋雨過後,就有了冬天的寒意了。
朝暉院。
一個保養得宜的老婦人正坐在居中的坐塌上,身上是鵝黃色,繡着八寶吉祥圖案的夾棉比甲,抹額上一塊碧綠的翡翠珠子特別的顯眼,跟手腕上碧翠的鐲子相得益彰,一看就是一塊料子上做出來的,價值不菲。
此人正是永安侯向勳的母親劉氏劉蘭花,乃是二品誥命夫人。
因着天沒有放晴,甚至時不時的還會飄點雨絲,空氣顯得潮溼而陰冷,故而,房間的中央早早的就放了上了一個碳盆,燃燒着上好的銀霜炭,使得整個屋子裏顯得暖意融融。
“這茶真不錯。”向劉氏抿了一口香茶,微微的點點頭。
“老奴可聽說,這可是侯爺特意跟皇上討的,特供的獅峯龍井,據說因爲春季大旱,今年的產量少,上個月總共進貢了兩斤呢。”穿着絳紫色比甲的徐嬤嬤笑着上前遞了一塊繡着兩朵蘭花的帕子,“就知道老夫人好這口,侯爺跟皇上開口討的,原本是不夠分的,但是太后得知侯爺是要孝敬老夫人的,就從自己的份額裏分出了二兩,還誇咱們侯爺孝順呢。”
“勳兒是個有心的。”劉老夫人接過帕子擦了一下嘴,頓時眉開眼笑了起來。
劉家不過是商戶,雖然有點錢,但是卻沒有地位,她雖然是劉家嫡女,長的也好,但是等及笄後,頂多還是嫁給商戶,想要嫁入勳貴世家,那也只能做妾。
好在那年選秀,表姐參選,被皇上一眼看中,直接封了美人,當天就承恩,一次就有了身孕,第二個月太醫把脈落實了後就封了嬪,年底生下了三皇子後,直接封了貴妃。
雖然表姐是成家的姑娘,但是劉家作爲成家的姻親,也跟着水漲船高,地位提高了不少,這才讓她有機會接觸到勳貴人家。
向家是實打實的勳貴,祖上是曾經跟着太祖帝打過江山的,後來建了大楚國後,直接就被封了永安侯。
雖然她嫁進來的時候,向家已經走下坡路了,歷經三代沒有特殊功勳,被降爵成了伯府,那也不是劉家能攀附的,好在向老太爺是真的喜歡她,除了她這個正妻,也就只有一個姨娘,那還是從小就服侍他的丫頭,只是可惜老伯爺命短了點。
成親後,她一共生了三個兒子,卻陸續的夭折了兩個,最後只有小兒子向勳長大成人了,向勳不僅讀書好,功夫也學的很好,可謂文武雙全,十多歲就跟着上了戰場,然後屢次立功,尤其在三年前的夾嶺溝一戰中,在威武將軍中了敵人奸計後,他憑着一己之力將大燕國的大將軍斬於馬下,這才守住了大楚的北大門,也因此,被皇上重新封侯,將永安侯府的牌匾重新給掛了上去。
……
琉璃看了徐嬤嬤一眼,急忙過來行禮:“回老夫人,剛纔是迎春院的竹影,說是......”忍不住頓了一下。
“嗯?”向劉氏忍不住發了一個鼻音。
“說是陸姨娘一直高燒昏迷,想讓老夫人給另外請個大夫......”
向劉氏的臉色頓時沉了下去。
“還真是個不知好歹的。”徐嬤嬤一看劉老夫人這個臉色,頓時明白了,忍不住也沉了臉色,“不是派府醫看了嗎?好不好就看她的命了,難不成還要給她請太醫嗎?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
琉璃的眼裏閃過了一抹無奈,但是卻還是躬身行禮,然後出去了。
但是沒多會,外面就響起了一個女子焦急的喊聲:“求老夫人恩典......給另外請個大夫吧,要不然,陸姨娘......”
琉璃回頭看了一眼屋子,抬手衝着竹影就是一巴掌:“不長眼色的狗東西,這裏豈是你能瞎嚷嚷的地方?”這丫頭真是沒腦子,要是將老夫人惹怒了,她們主僕可就都沒命了。
竹影被打蒙了,捂着腮幫子半天沒反應過來,還是琉璃瞪了她一眼:“還不快回去。”
竹影知道只能無功而返了,不得已的起身流着淚跑了。
琉璃看着竹影的背影,心裏忍不住再次嘆口氣,但是轉身卻又掛上了一張笑臉,自是進屋去回覆去了。
永安侯府是座四四方方的七進院落,迎春院在侯府的西北角,這裏和其他的院落相比,顯得比較安靜,或者可以說比較蕭條。
臥房裏,一張明顯比較陳舊的拔步牀上,一個年輕的女子正緊緊的閉着雙眼,因爲發燒的緣故,臉頰上顯出了不正常的潮紅色,甚至整個人都顯得有些不安穩。
“可憐的大小姐......”一個穿着藏青色半舊比甲的老婦人正用帕子給女子擦着手心,邊擦邊抹眼淚,“你要是有個甚麼,嬤嬤也是活不成的。”
很快,腫了一邊臉的竹影含着淚跑了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