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會,怎會......爹爹一向忠心爲國聖上是知道的,怎會治爹爹一個叛國之罪?”
“爲父遭小人暗算,都是自己識人不清......”
相府書房內,急切的女聲和年邁老人的嘆息聲交織響起,聲音不大,卻宛若驚雷般重重打落在門口的慕婉婉心裏,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不清,震驚帶來的眩暈感幾乎讓慕婉婉站不住腳。
當今S上年少登基,輔政大臣是她的外祖父、丞相秦徵,少帝把政六年,外祖父殫誠畢慮一心爲國,如今少帝堪堪坐穩帝位,即可便要以謀反叛國罪處死外祖父?
慕婉婉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滾,喉間湧上腥味,虛扶着牆略靠了靠才緩過這陣來。
她是斷然不能讓外祖父有事的,外祖父是那樣疼她的一個人,如今大禍即將臨頭,她怎能袖手旁觀!
慕婉婉閉上眼細細盤算了下。
聖上如今最倚重的三位大臣,一是外祖父,二是爹爹鎮國將軍慕遠,三是先帝同母胞弟,聖上的十六皇叔溪王,外祖父如今落難,爹爹若是再出面,聖上難免會顧忌兩家之間的姻親關係,只怕不僅救不了外祖父,還會連累慕家,那麼如今唯一能在聖上面前說上話的,便只剩下那位溪王爺了。
不及多想,慕婉婉即刻便往王府跑去。
“臣女慕婉婉,求見溪王爺,臣女找王爺有急事,煩請諸位通傳一下吧。”
顧不得身份,顧不得禮儀,更不顧衆人在背後指指點點的細語,慕婉婉跪在王府門前,不顧門口守衛的阻攔,一心只要往王府裏闖。
王府守衛怎肯放她進去,即便慕婉婉身着不俗,看着像哪府貴女,可王府哪是甚麼人都能隨便進的地方,“姑娘自重,這是王府。”
慕婉婉同他們說不通這其中緣由,氣血上湧帶來的還有神志不清,她已經完全顧不得王爺能否聽見她這苦苦的哀求,揚起聲調便在王府門口嚷將起來,“王爺!臣女慕婉婉求見王爺!”
身後兵馬鐵騎經過,朝着相府的方向奔馳而去。
慕婉婉搭在守衛臂上的指尖不由得用了幾分力道,她知道那些人是要去相府宣旨處死外祖父的,留給她的時間已經不多了,若不能求得王爺即刻出來,怕是神仙也救不了相府一百三十二口人。
……
是夜,慕婉婉潛進了將軍府。
已經無法說服自己堂堂正正從將軍府正門走進來了,她以爲的好爹爹,生怕央他去求情反而會連累他的好爹爹,居然是外祖父被處死的罪魁禍首,這教她怎能面對?
大廳裏觥籌交錯的聲響刺激着慕婉婉的耳膜,慕遠放肆的笑聲震盪着她的神經,“好,好,今日大喜,是要好好慶賀。”
大喜?
慕婉婉抬眼瞧了瞧府中四掛着的紅燈籠,若不是相府一百三十二口死了個乾淨,如今也該有人給相府掛上白燈籠吧?這樣的大悲......於將軍府而言,竟是喜事?
昔日兩府之間往來密切,朝堂上更是一片和諧從不爭吵,爹爹是個行軍打仗的粗人,向來是看不上那些文縐縐的讀書人的,唯獨卻對外祖父十分尊敬,縱使十年前發生了那樣的事情,外祖父不給他好臉色瞧,這些年來也從未跟相府有過任何齟齬,更是不曾疏忽過外祖父。
如今相府出事,將軍府竟然高懸紅綢,喜氣洋洋地慶賀着!
慕婉婉胸口一陣發悶,只是無暇去顧忌自身,便匆匆躲開婢僕繞至大廳偏門,透過紙窗,將裏頭的模樣看了個清楚——
她的庶妹慕芊芊正坐在爹爹身側,扯着爹爹的衣袖輕聲細語地撒嬌,“爹......女兒就想要那對玉獅子嘛,你就送給女兒嘛......”
書房中的玉獅子,是聖上賜給爹爹的御品,觸手升溫是難得的珍品,她也很是喜歡,向爹爹討要過幾次,都被爹爹以這是御賜之物不可隨意轉贈而拒絕掉。
“好,好,只要我的芊芊想要,爹甚麼都給你。”慕遠捏了捏着慕芊芊的小臉,樂呵呵地應下。
門外的慕婉婉握緊了拳頭,一個庶女!一個庶女怎麼配得到那對玉獅子,那可是御賜之物,連她這個嫡女,爹爹都不敢隨意贈予,如今慕芊芊不過撒了撒嬌,就這麼輕而易舉地得到了那對玉獅子?
是了,是她癡了。
甚麼將軍府大小姐,甚麼將軍的千金寶貝,她如今到底還在癡心甚麼,這一切不過都是一場騙局,或許從十年前那次意外就已經開始謀劃了,孃親被遣返孃家,外祖父被處死,都是這個騙局的其中一部分!
“多謝爹爹!”裏頭慕芊芊還在甜甜地嬌笑,端起酒杯遞給慕遠,“今日爹爹大喜,哥哥又升了官爵,咱們府裏頭可是雙喜臨門,爹爹可要多喝一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