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聖帝六十大壽,普天同慶。
宮殿燈火通明,歌聲嫋嫋,舞裙翩翩,觥籌交錯,歡笑聲不絕於耳,好一片太平盛世景象。
子衿端坐在角落,眼睛靜靜的望着貼着壽字的大紅燈籠,指甲在手心掐出點點血痕,只有這樣的疼痛,才能讓她相信,她還活着。她重生了,重生到父皇六十大壽,她被指婚林王世子的這一天。
這時候,她還不是林王世子妃,還沒有爲了一個男人衆叛親離,雖萬人唾棄,她仍歡喜。
她還沒有被矇蔽雙眼,被他的甜言蜜語蠱惑,縱容他寵妾滅妻,最後一屍兩命,曝屍荒野。
一切都還來得及,這一世,她不戀權勢,不貪情愛,只願在這爾虞我詐的宮闈爭鬥中,安穩一生。
酒過三巡,明聖帝放下酒杯站了起來,巡視四周,說道:“朕六十大壽,恰好尋得滄海遺珠,年方十五,聰慧睿智,美豔無雙,這是上天給朕最好的禮物……子衿,過來!”
來了!和前世一模一樣!
夏子衿幽幽起身,衆人的目光立刻聚集在她的身上,穿着粉色宮裙的少女,黑色長髮齊腰,頭上只一隻簡單的金步搖,便美豔不可方物,行走之間,如一朵蓮花悄然綻放,進退有禮,竟比宮內的公主,還要端莊。
前世,也是這樣,只不過那時候的她剛剛被接進宮,哪裏見過這樣的場面,整個人顯得十分小家子氣,雙手緊緊篡着衣裙,低着頭,唯唯諾諾,連呼吸都顯得小心翼翼,整個人如同受驚的鳥兒,哪裏有現在的姿態。
明聖帝滿意的看着子衿,眼中帶着讚賞,不愧是他的女兒,即使身在青樓,也掩蓋不住滿身風華,“夏子衿,朕的女兒,當年柳妃隨朕下江南,不料遭遇洪水,爲了救朕,柳妃將朕推到岸上,自己卻被沖走了,十五年了……朕終於找到了自己的女兒!”
“恭喜皇上,賀喜皇上!”衆臣立刻跪倒在地,高呼萬歲。
“哈哈……”明聖帝大笑起來,“朕尋回公主,衆卿家認爲賜個甚麼封號纔好!”
明聖帝話音剛落,跪在地上的衆臣便暗暗琢磨起來,皇上三天前尋回公主,這個事情根本瞞不住,有心的臣子早就知道了。許是爲了感謝柳妃,又或者是爲了彌補公主,各種好物件流水一般往宮內送,甚至還特許了公主在乾坤殿午睡,這可是隻有歷代帝王才能睡的地方啊,寵愛之情,隱隱超過了衆皇子皇孫!
現在看來,傳言還是誇小了,這宮內的公主,除了和親的三公主被封了和碩公主,其他的公主,哪裏有封號?這位滄海遺珠剛剛接回來,就要賜封號了?
……
“胡鬧!”明聖帝吹鬍子瞪眼的望着夏子衿,氣的直打哆嗦!剛剛纔說不嫁人,現在就要嫁人了?嫁人也就算了,居然還要嫁給一個太監!有這樣的理嗎?
大明聖國的明珠公主,不嫁世子嫁太監,這是這個世界上最荒誕的笑話了,明聖帝發怒,夏晟卿立刻跪倒在地上,滿臉苦澀。
這真是“天上掉餡餅”,還正好砸在了他頭上,可是他不要行嗎?在這宮內小心翼翼的過日子,就已經夠艱難了,他這麼沒有存在感,怎麼也會被盯上?是巧合?還是明聖帝刻意的試探?
夏晟卿如履薄冰,額頭上冒出一絲冷汗,臉上的表情惶恐的剛剛好,“公主別拿奴才開玩笑了,奴才……奴才可娶不了人!”
衆臣低聲笑了起來,即使捂住嘴巴,仍然泄露了他們的嘲諷,一個太監娶公主?這不是開玩笑嗎?
林潤玉坐在人羣中,臉色蒼白,因爲憤怒,身子如篩子一般顫抖着,他從來沒有被人這樣侮辱過,拒婚,卻要嫁給太監,這不是說他連太監都不如嗎?
是她眼瞎,還是他無能?
他可以肯定,今天的事情傳出去,他的頭銜還要加上一個,“京城第一笑柄了!”
“夠了,別胡鬧!”明聖帝狠狠瞪了一眼夏子衿,阻止她再說出甚麼“石破天驚”的話。
“我沒有胡鬧!”夏子衿看着明聖帝,說道:“我知道他,他和我母妃一樣救過父皇,他是爲了父皇才變成這樣的,子衿盡孝道嫁給他有甚麼不對嗎?他和我母妃一樣是大英雄!”
明聖帝乾咳兩聲,表情有些不自然,夏晟卿是爲了救他才變成廢人,全宮內都知道,可是從來沒有人敢當面對他說這些,盡孝道?一個奴才,救主是應該!難道就因爲這點理所應當的事情,就要讓公主嫁給他嗎?哪裏有這個理?
在明聖帝心中,奴才就是奴才,賜帝姓,就已經是莫大的恩寵了,難道還想挾功要挾不成?
這雖然是他心裏的想法,可是嘴上卻不能說出來的,這樣以後還有哪個人,敢爲帝王賣命?
“奴才不敢!”夏晟卿額頭上冒出冷汗,頭如搗蒜般在地上磕着,內心腹謗不已,真是夠了,他的日子過得小心翼翼,這公主剛來,就要捅破天啊!可是這種“恩寵”,怎麼要落在他身上?他不要行不行?
“說得好!”遠遠的,一個嬤嬤扶着太后緩緩走了進來,身後宮人魚貫而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