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寧十一年春,雲霧山上的青草已經漸漸萌芽,半山腰上一隊人行色匆匆地趕着路,打頭的是個丫鬟打扮的姑娘,此時正撐着腰大口喘着粗氣,朝身後的兩個家丁不耐煩地揮手道:“你們兩個快點!這天都快黑了!”
那兩名家丁的手中抬着一個人踉踉蹌蹌地走着。
“春霞姐,咱們要把大小姐丟到哪裏去啊?”一名矮個子家丁不忍道。
“大小姐?不過是掛着一個名號罷了,誰不知道王夫人所出的若芊小姐纔是名副其實的相府嫡小姐,她算哪門子的小姐!”春霞輕哼一聲。
“可是,夫人她......不怕被相爺知道嗎?”那名矮家丁小聲嘀咕道。
“知道甚麼?!”名喚春霞的丫鬟怒目警告道:“我們夫人那是最善良不過的人了,這和她有甚麼關係?是相府大小姐不顧勸阻非要上山賞雪,不慎跌落懸崖,聽明白了嗎?!”
矮個子家丁還想說甚麼,被另外一名麻子臉的同伴用眼神制止了:“聽明白了聽明白了。”
“就這裏吧,”春霞在懸崖邊站定,往外看了看,黑漆漆的一片,深不見底:“這麼高應該可以了,扔下去吧。”她揮揮手。
兩名家丁面面相覷,迫於春霞的Y威,終究還是咬咬牙將人丟了下去。
“走吧,”春霞拍拍手,“你也別怪我,要怪就怪你命不好,死了親孃偏偏還要佔個嫡長女的名頭,擋了我家小姐的道,呸!”她吐了口唾沫,趾高氣昂地領着人離開了。
耳邊傳來呼嘯的風聲,李錦悅睜開眼就發現自己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往下落,無數個念頭在腦海中閃現。
自己不是死了嗎?身爲李氏家族嫡系的第三代傳人,擁有一手出神入化的醫術,更是習得了精妙的毒術,因爲拒絕替黑社會組織的首領治病,被槍S了,那冰冷的子彈穿過腹部的痛感還在,怎麼又出現在這莫名其妙的地方,還在拼命墜落?
砰地一聲,她落入了一片寒潭中,冰冷的潭水從四面八方湧來,大量不屬於她的記憶猛地湧入到腦海中。
江南杏林世家林家嫡女林素嫁給了狀元郎李巖,婚後二人誕下一女是爲李家嫡長女——李錦悅。彼時李巖正值入閣拜相的關鍵時期,岳父卻因無意間救治了北疆王子北旻,被有心人指控勾結外邦其心可誅,爲撇清關係,李巖在姨娘王箏的慫恿下,以女兒相威脅逼迫林素自盡,對外卻宣稱是病死,自此平步青雲。
王箏誕下一兒一女後被扶正,當着相府的家,人前裝作一副慈善嫡母的樣子,背後卻經常虐待李錦悅。
……
李錦悅憋着氣拼命在水裏撲騰,終於抓住了一根樹藤。
“咳咳咳。”她順着樹藤浮出水面一陣猛咳,一睜眼就撞入了一雙如潭水般沉靜幽暗的眼眸裏。
那男子一身黑衣,金色的雲紋腰帶襯的他腰窄背寬,黑髮如墨,星眸劍眉,這是甚麼神仙顏值啊!李錦悅看的癡了。
百里瑄對着這莫名其妙從天而降的女子皺了皺眉,見她居然毫不避諱地打量着自己,眸色一沉,S意四起。
“哎,帥哥,我沒力氣了,你能拉我一把嗎?這潭水好冷啊。”李錦悅絲毫沒有察覺到危險降臨,笑眯眯地衝着他說道。
他踱步到她面前,蹲下身子看着她,李錦悅開心地朝他伸出一隻手,然而百里瑄並沒有接,寒眸望向她眼底,薄脣輕啓:“我憑甚麼幫你?”
李錦悅氣的絕倒,難道看到女孩子落水出手相救不是作爲一個紳士的基本禮儀嗎?!
看着水裏的女子,一張小臉因爲氣憤漲得通紅,櫻脣微微撅起,煞是可愛,百里瑄猶豫了片刻,決定大發慈悲拉她上來。
但是他極其厭惡和別人有肢體接觸,特別是女子,即便是自己的母后也不例外,他將目光轉向水潭邊的一棵柳樹上,打算起身去折一枝柳條再來拉她,不料一隻溼漉漉的小手突然伸了過來,一把拉住他的腳踝將他拖入了水潭!
“長得儀表堂堂的,卻一點風度都沒有!”李錦悅得逞後像只八爪魚般緊緊抱住他,“這下看你怎麼辦!”只要自己牢牢抓住了,他就不得不把自己也帶上去!
百里瑄氣的揚手就要給她一掌,然而身子被她死死纏住,根本騰不出手來,兩人逐漸向潭底沉去。
他用眼神告訴她:放開!你不放開本王,本王怎麼帶你上去?!
可惜李錦悅並沒有意會到,杏眼一倫瞪了回去:兇甚麼兇?!本姑娘是不會放手的!
這女子的腦袋肯定是水做的!
百里瑄氣的不行,卻一點辦法都沒有,只好調理內息開始閉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