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凌冽,臘月裏冬雪正盛,地上覆蓋了厚厚的一層雪,踩上去咯吱咯吱的響。
顧玲瓏被人按壓着,跪在城門前。北風捲地白草折,掠過的風像刀子一樣吹在臉上,城樓上,大大小小的掛着幾個人頭,其中之一正是昔日紅極一時權傾朝野的安定侯,也是當今S上的前國舅。
顧玲瓏的頭髮被綁在身後的枷鎖上,使她不得不抬頭看自己父兄的殘骸,背後,是人們對她的指點嘲諷。
曾經母儀天下的皇后,如今不過是人人可辱的階下囚。
城牆上,一身明黃色袍子的男人格外顯眼,他冷眼看着這一切,地上那個渺小的身影,在他看來不過螻蟻。
“我顧家滿門忠烈,爲你登基拼盡全力,你就是這麼回報他們的嗎?”顧玲瓏乾澀起皮的嘴脣裏發出了沙啞的聲音,一雙眼眸已然通紅,那雙眸子裏,分不清是絕望,還是憤怒。
如果可以,她想下一刻就去飛身奪了遺體,好將親人安葬。
但她做不到,她的武功早已被人給廢得一乾二淨了。曾經可以挽弓射箭拔刀馭馬的手,如今卻不能支撐着自己坐起來。
周慕凌冷冷不語,彷彿懶得同她辯解一般。
皇帝不說話,但自然是有人替他說話的。
“甚麼滿門忠烈?他們全是謀逆的叛徒,你們全家,千年萬年,都會被人唾罵,史書上記着的,可沒有甚麼安定侯,只有謀反的亂臣賊子!”
一聲尖銳又刺耳的聲音響起,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顧玲瓏的雙眼被寒冽的北風給模糊了視線,但這個聲音,除了謝珍還會有誰?只見她穿着一件嫩綠色的宮裝,圓潤的珍珠耳墜垂在耳側,隨着謝珍的動作前後搖擺,整個人和破敗的顧玲瓏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甚麼京城第一美人?哪裏及我半分。謝珍心裏想道,臉上也不免得意起來。
顧玲瓏對謝珍的話置若罔聞,只是死死地盯着周慕凌,彷彿是在期待着甚麼。
……
六月的夜晚仍然使人燥熱難眠,案前香火繚繞,混雜着悶熱的空氣進入了鼻腔。衣服已經黏在了身上,膝下鈍鈍的疼,不知道是跪了多久。
“小姐這都跪了一天一夜了,不會出甚麼事吧?”身穿青衣的丫鬟臉上裏難掩焦慮,刻意壓低的聲音在夜幕裏也是格外的響。
“你可小點聲吧,咱是瞞着侯爺來送飯的,要是被發現了,豈不是又連累了小姐。”另一個身形稍長的丫鬟立馬出聲制止道。
“哦,對對對,我們都小點聲。”
這是哪?顧玲瓏抬起了痠疼的脖子環顧四周,面前的佛像在暗處也是慈眉善目的。難道,人死了都要到這裏來嗎?
“小姐,奴婢給您送喫的來了!”好不容易又見到顧玲瓏的妙人十分激動,小跑着就過來了,將手中的食盒打開食物排開擺在了她的面前。
顧玲瓏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兩人,她原是有兩個丫鬟的,一個妙人一個依人。但這兩個得力的丫鬟,卻死於宮規之中,被謝珍尋了個理由便杖斃了。
如今這兩人卻好端端的站在自己面前,眉眼如畫清秀可人,正是十四五歲的好年紀。
顧玲瓏使勁閉眼逼回了眼眶的淚水,口中苦澀:“沒想到死了還能在這再見到你們。”
“小姐你怎麼了?”妙人從食盒裏抽出一雙筷子,塞在了顧玲瓏的手裏,“莫不是跪的太久,在這生病了?”
顧玲瓏摸着手中筷子的觸感,眼光也往下移,她陡然打了個激靈,這......不是自己的身體!準確的說,不是她去世前幾年的身體。
她的身體,自從功力被廢之後是一年不如一年,走幾步路都會腿痠,哪是如現在這般舒展。
如今這個軀殼,體內充滿了內力,是她久違的充沛與豐盈感,顧玲瓏試着運了下氣,很快,從幼時便學的功法頃刻間就湧了上來。手指間稍一用力,那雙筷子立馬粉身碎骨。
依人和妙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自家小姐打得是甚麼心思。
依人反應的快些,夾起一筷子排骨便送到了顧玲瓏的嘴裏:“小姐就算再難過,也不能不喫飯,這些都是奴婢偷偷送來的,小姐還是快些喫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