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懸,映照出一片殘垣斷壁,那是被戰火肆虐過後的蒼梧城城樓。
戰死的士兵們屍體已被焚燬,但血跡卻仍未乾透。觸目驚心的紅昭示着這場大戰,又有無數人丟掉性命,無數家庭因此家破人亡。
呼嘯的寒風中,屬於北辰的大旗插在了原屬於西齊的城樓上,昭顯着他們的勝利。
而西齊殘軍潰退百里,纔在密林中尋到一個山洞當作落腳點。重傷兵被移進山洞,而沒受傷和輕傷的則開始安營紮寨,此時已是深秋,若是露宿一夜,怕是明天泰半的人都沒命起來了。
白翎配合着軍醫給一個斷了腿的傷兵包紮好傷口,一條帕子遞了過來:“師姐,歇一下吧。”
“無妨,我還撐得住。”
老軍醫道:“令主,這邊有我們就行了,將軍找你,想是有要事相商。”
白翎心中餘怒未消,卻也知道眼下不是置氣的時候,瞪了曹洗華一眼,率先出了山洞。二人尋了塊沒人的坡地,結果她還沒開口,曹洗華卻是撲嗵一聲跪在了她面前。
“師姐,我錯了,我不該不聽你的,立功心切,孤軍深入,已至失了蒼梧城。”
“你沒有對不起我,你對不起的是那些跟隨你的兄弟。罷了,眼下錯已鑄成,再說這些已無濟於事。所幸鳳祁淵領軍雖然鐵血,但卻不曾禍害百姓,明日先退到通州城再做打算吧。”
以他們這剩餘不足三萬的殘兵敗將,想從有着戰神之名的鳳祁淵手中奪回蒼梧城,那根本就不可能。
曹洗華神色頹迷,啞聲道:“來不及了,鳳祁淵的人已經把我們包圍了。”
白翎大驚:“甚麼時候的事?”
“就剛剛。”
“那你現在還在這跟我說這些幹嘛?趕緊召急各位將軍想辦法啊。”
……
“吱呀”一聲,破舊的門被推開,面黃肌瘦的小丫環春喜走了進來,見她坐着,立刻便急了:“小姐,您怎麼又起身了,您這身子可得在牀上靜躺纔行啊。”
“算了吧,這被子一點兒都不暖和,我躺着都快凍死了,還不如下牀來活動活動呢。”
春喜看看牀上的薄被,嘆了口氣:“要不小姐你跟我去竈間吧,我正煨着小米粥呢,倒也能烤烤火。”
“行吧。”白翎拍拍屁股起身就跟着春喜進了竈間,主僕倆圍着個爐子有一句沒一句地搭着話,時不時抽抽鼻子聞聞米香。
歸雲堡富甲天下,她作爲堡主唯一的千金,居然混到聞着米香都流口水的地步。這要是讓她娘知道,怕是要笑掉幾顆大牙。
這兩天,白翎就這麼從春喜的嘴裏把這身子的事情探了個七七八八。
要說這身體的主人魏疏林也是個可憐人。
她娘楊採微是家中獨女,楊老爺有些家底,便給女兒招了個寒門學子當贅婿,哪知這贅婿一朝高中,轉頭就回鄉弄死老丈人,佔了楊家的家產。楊採微受不住這個打擊,跳河自S,只留下一個兩歲的女兒。
天高皇帝遠,魏青打點了上下,將女兒寄養在兄弟魏山家,繼續回廣濟城當他的官去了。這些年一路鑽營已經進了御史臺,官至四品,也算是光宗耀祖。
年前忽然想起這個女兒,把她接回來,大概是想要用她聯個姻。不知怎滴,卻讓魏疏林知道了當年的真相,又聽說她爹給她說給一個老頭子當填房,她不樂意又沒辦法,學她娘跳了河。
嘖,尋死有甚麼用?
白翎喝了碗熱乎乎的小米粥,身體暖和了不少。
大概是不滿意她的不聽話,魏府的人大有讓她自生自滅的意思。把她從河上撈上來後就沒再管過她,倒是這小丫頭春喜很有良心,沒有拋下她不理。雖沒能給她請醫問藥,好歹三餐有着落,食材有限,但勝在手藝不錯。
“哐啷”一聲巨響,隨即便聽一個驕橫的聲音嚷道:“魏疏林你個小蹄子,趕緊給本小姐滾出來。”
春喜小臉一白,連忙放下粥碗,驚恐地道:“小,小姐怎麼辦?二小姐脾氣可壞了,她會不會打你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