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冬已至,寒風凜冽好似裹挾着針吹在人的臉上身上,皇城之中的百姓們依舊忙碌着,冬日裏的暖陽或陰雲對他們來說都太遙遠。
皇城內的鳳儀宮一名蒙着眼的女子跪在地上,寒冬時節僅身着單薄的裏衣,寬大的袖衫顯得她整個人十分瘦小,一頭秀髮披散下來,整個人在這寒冷的天氣不住的微微發抖,卻倔強的一直挺直着腰抬着頭一副執拗的樣子。
“皇后姜氏,品行不端,無才無德,未曾爲百姓謀福祉,恃寵放曠,結黨營私,弄權後宮,至今無所出!今廢除後位,賜鴆酒。”傳旨太監的眼神滿是輕蔑。
也是,一個廢后罷了,還是一個瞎眼無德無子的廢后。底下的奴才又能有多尊敬呢?
“姐姐,妹妹特意來送你一程,黃泉路上太冷,給姐姐喝杯酒暖暖身子好上路。”姜嫣兒手中端酒,低着頭對姜璃一字一句的說道。
姜璃站起身,轉身一個巴掌重重打在了姜嫣兒的臉上,她這一巴掌不輕,那張豔麗的臉瞬時就紅了。姜璃冷道:“你是忘了自己甚麼身份?爬上他的龍牀你也應該明白你不過是本宮昔日的一條狗。”
姜嫣兒捂着臉卻不怒,笑着說道“姐姐說的對,昔日我確是你姜璃身邊的一條狗,可就是我這樣一條狗讓你公主殿下淪落成今日這樣。”
姜嫣兒仰頭笑的癲狂,華貴的紫色宮裝下身軀不停抖動。朝太監使了個眼色便有人將姜璃按在地上。
抬腳踩上姜璃的臉用力碾壓“可姜璃,你該明白的,今非昔比了,昔日你是公主我是跟在你身邊的陪襯一個不起眼的縣主;如今你爲廢后我是貴妃。”姜嫣兒抬腳,鞋底一片血污。
鞋尖挑起姜璃秀氣的下巴,“姜璃,今天我要你的命。”
“今非昔比......”姜璃低喃道,怎麼就今非昔比了呢,她姜璃可是端朝唯一的公主,身份何其尊貴!
因爲一句今非昔比她瞎了眼、後位被廢,因爲一句今非昔比她被從前見了她畏畏縮縮處處討好的縣主這般折辱,到最後還要落一個不得好死的下場。今日如何昔日又如何,是她姜璃看錯了眼信錯了人,真心一片付諸於流水。
到底是從甚麼時候開始奠定了今日的結局呢?是從姜嫣兒被封開始?還是宮廷兵變她爲了保住李炎的命受了一劍傷了身體根基開始?亦或是她以一己之力力保李炎登基開始?
“今非昔比哈哈哈,我所做的一切換來的確是我如今這個下場。姜璃啊姜璃,你可真是個蠢女人”。姜璃搖搖晃晃的站起來,矇眼的白帶飄落,空洞無神的雙眼混着滿臉污血看起來格外怖人。
鳳儀宮的殿門被推開,身着明黃色龍袍的李炎走了進來,一雙狹長的眸子滿是厭惡。
……
“爲甚麼?”姜璃啞着嗓問道。
她側耳去聽,沒有人回答她。
“李炎,這八年我陪你從最難的時候一步步走到現在你坐穩江山,到今天你卻說賜我鴆酒一杯以全八年情誼。”她目不能視,伸手想去拽他的衣角,卻被人推開跌倒在地。
廣平王次子李炎,王府裏最不受寵的小公子,生母是廣平王妃身邊的粗使丫頭,老王爺一次酒後亂性便有了他,生母生他之後沒多久便撒手人寰,他便養在了王妃名下。
雖出身差,卻纔華橫溢談吐不凡,文韜武略皆是上乘。十八歲時便名動上京城,上京城人人都說廣平王家的小公子當真是風采卓絕。
姜璃愛慕他,不顧父皇與祖母勸阻,一心一意的要嫁給他,他在王府不受寵地位低,她就去求父皇給他派門差事以賜他郡公爵位。她夙願得償終於嫁給了他,將自己與他綁在一起。
後來,皇兄失蹤,父皇有意將江山託付給她,改了她的封號由景和公主改爲國安公主,她開始着手參與朝堂處理政事,李炎在她身後一步步幫她穩固朝政,他也曾在她耳邊說“得妻如此,此生不負。”
景元四年春父皇暴斃傳位於國安公主,同年二月公主禪位於護國公李炎,被封爲後。爲了幫李炎坐穩江山,她除掉想對李炎不利的人,屈尊拉攏勇將良士。她以爲她與她的丈夫琴瑟和鳴,今後也會相守一生。卻不想是今日這般下場。
她從天之驕女到如今狼狽不堪的廢后到底是哪一步走錯了呢?
“哈哈哈哈哈哈......!!”姜璃仰天大笑眼中留下血淚。
“李炎,你說我無德無子,是誰幫你坐穩了江山?又是誰在景元六年爲了護住你被刺傷小腹無法孕子?”姜璃道。
“姜璃,”李炎皺眉,面上全是不耐,手中把玩着白玉扳指“朕念着你對朕有些許功勞,已經多留了你許久了。你不思感恩卻這般怨懟,朕對你太寬仁了!”
“你留着我?你留着我難道不是因爲朝局未穩,你需要我幫你穩住朝局嗎?如今朝局已定,朝廷上全是你的人,我沒有用處了。李炎,你真是好算計啊!”姜璃哭不出來伏在地上絕望的說。
“旭帝不是病逝,姜璃,到今天朕不妨告訴你,至於你的皇兄,萬丈深淵之下,想來也是不能有活口吧。”李炎看着姜璃如同看着一隻螻蟻。
原來自己這一生一直都是在在爲別人做嫁衣,她在寢殿夜夜爲他殫精竭慮替他謀劃,他看在眼裏心裏卻是譏諷,真心錯付累及自己倒罷了,傷及家人姜璃你真是不該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