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您的身子怕要喫不消了,咱們還是在客棧歇一晚,明日再上山吧。”
車廂裏,瑾嬤嬤有些擔憂地看着自己的主子,靖安侯府老夫人柳雲湘。
她剛過五十,本該雍容華貴,卻一生操勞,比實際年齡更顯老態,身子骨也越來越差了。
老夫人睜開眼,蒼老的面容上帶着幾分戾氣:“今日就上山,咳咳......“
“老夫人!”
瑾嬤嬤忙扶住老夫人,見她竟吐了一口血。
“死前不見他一面,我不甘心。”
柳雲湘推開瑾嬤嬤,努力將上湧的血腥氣壓了下去。
瑾嬤嬤沒法,只得扶柳老夫人下車。
她們舟車勞頓來到這裏,但望石村在山裏,這一段山路崎嶇,尤其下過雨後,只能徒步上去。
柳雲湘腿腳不好,走這段山路十分喫力,剛走不遠就直不起腰來了,可她卻不肯停下,哪怕歇個片刻。
她十六歲嫁給靖安侯府三公子謝子安,成親當晚,還未圓房,夫君便急召出征了。這一走,不成想再也沒有回來。
年少守寡,侯府衰落,男人都死光了,上有老下有小,只能她撐起這個家。
這一撐到如今,一輩子啊,恍恍惚惚就過來了。
如今侯府位居八大世家之首,她也算對得起謝家列祖列宗,對得起亡夫了。本該頤養天年時,不想死了四十年的夫君,竟然有了消息。
……
昨夜雨疏風驟,殘花敗葉吹落了滿院。
西窗支開,帶着溼氣的風吹進來,落在臉上涼絲絲的。
柳雲湘倚着羅漢牀,望着那自窗角伸進來的一枝桃花發呆。
“夫人,賬房來了。”
謹煙顛顛跑了進來,頭頂着幾片花瓣,一身溼漉漉的。
柳雲湘看到這般年輕鮮活的謹煙,不由愣了一愣。好一會兒纔回神兒,是了,她重生了,重生到嫁進侯府的第三年。
“讓賬房先生進來吧。”
賬房是個白鬍子老頭,在侯府管賬三十多年了,很瘦,一臉精明相。他穿着青色長袍,手裏抱着一摞賬本。
“胡先生,勞您走這一趟了,賬本放這裏吧。”柳雲湘道。
“三夫人爲何突然查賬,可是出了甚麼事?”胡賬房若有所指的問。
查賬自然是賬上的事,可賬面再清楚明白,也有糊塗的地方,所以他是怕這三夫人故意找他的茬。
柳雲湘淡淡一笑,“侯府兩年前被抄了家,如今這賬面上幾間鋪子和果莊良田皆是我的嫁妝,對吧?”
賬房頓了一頓,“是。”
“我查自己的東西,能查嗎?”
胡賬房再無話可說,將手上的賬冊放到了桌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