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州城郊永安縣,大舍村。
正是早春時節,村口的大槐樹已經冒出了點點嫩芽,遠遠望去,似被一層綠紗籠着。樹下,許多村民正圍在一起議論紛紛。
“真是造孽呦!”
“就是說呢!當初她們將這丫頭撿回來,我一瞧乾瘦得跟個小猴子似的,就同她們說這娃娃命不好,只怕是個喪門星,可是她們不信哇!......你瞧現在......嘖嘖!”
賀家嫂子嘆着氣搖了搖頭,語氣帶着幾分刻意的惋惜,目光落在並排躺在地上的兩個女子身上。
只見那兩個女子渾身溼漉漉的,雙眼緊閉,紋絲不動,膚色因爲缺氧加寒冷而變成了青紫色,一個年紀大一些,另一個年紀尚小,看起來倒像是親母女一般。
“照我說啊,不如不救那死丫頭,任她自生自滅去!倒是可惜了趙氏,唉......”
徐大嬸撇撇嘴,看向年輕女子的神情分明帶着些許厭惡。
“看樣子也是活不了多久......對了,我聽說你兄弟家裏正在找女屍配陰魂,那丫頭長得倒是不錯,不如......”
賀家嫂子突然伸手拍拍徐大嬸的手背,對着地上女子抬了抬下巴,意圖很是明顯。
“哎呦!慎言,慎言啊!那丫頭就是個喪門星,我可不敢把孃家人推進火坑!”
徐大嬸忙搖頭擺手,滿臉盡是嫌棄鄙夷的神色。
人羣中有一個身穿靛青色短夾襖的年輕後生正在女子身旁來回忙碌,他一會兒摸摸年少女子的脈搏,一會兒又探探中年女子的鼻息,隨後站起身搖頭嘆息道:“唉!沒救了!便是大羅神仙來也沒救了!”
此人是村裏李郎中的孫子李良才,李郎中今日恰好去縣裏採買,所以他的孫子才得以獨自出診。
“真可憐啊!”
……
衆人齊刷刷回頭去看,只見一個瘦小的老太太正顫顫巍巍趕過來。
她踩着一雙三寸金蓮,手裏拄着根柺杖,緊抿雙脣,滿是皺紋的臉上神情焦急。
徐大嬸眼神閃了閃,忙緊走幾步上前攙扶住她,連聲道:“老嫂子,彆着急,熙哥兒他娘還活着呢,沒事!”
吳老太太緊緊扶住她的手臂,蹣跚着走進人羣中一看,外孫趙北熙正雙手抱着自己的孃親趙霏,而躺在一旁的沈凌雪卻無人問津。
她用乾枯的手背拭去眼角渾濁淚滴,顫聲問道:“你娘她怎麼樣了?”
“外祖母放心,娘還活着,孫兒這就將她送回去。”
趙北熙面上依舊是一副冷冷的神情,說罷便抬腳欲走。
“等等!”
吳老太太蹙着眉看向他,一手指了指地上毫無知覺的沈凌雪道:“那你媳婦怎麼辦?”
“外祖母,孫兒再說一遍,她不是孫兒媳婦!”
趙北熙淡淡垂眸看一眼地上的少女,面上像是覆了寒霜一般,眸底更是透出一抹掩藏不住的厭惡。
“你......,不管怎麼說,那好歹也是一條性命,莫非真要眼睜睜看着她死了不成?”
吳老太太急了,她知道自己外孫性子倔強,若是不管那丫頭,只怕她就真的會死在這裏了,便將手中柺杖用力一頓,柺杖頭在鬆散的土地上砸下一個淺淺的坑。
“她死不死的,跟我有甚麼關係?”
趙北熙聲音冷漠,眼神卻透着一股殘忍的涼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