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衆人齊刷刷回頭去看，只見一個瘦小的老太太正顫顫巍巍趕過來。

她踩着一雙三寸金蓮，手裏拄着根柺杖，緊抿雙脣，滿是皺紋的臉上神情焦急。

徐大嬸眼神閃了閃，忙緊走幾步上前攙扶住她，連聲道：“老嫂子，彆着急，熙哥兒他娘還活着呢，沒事！”

吳老太太緊緊扶住她的手臂，蹣跚着走進人羣中一看，外孫趙北熙正雙手抱着自己的孃親趙霏，而躺在一旁的沈凌雪卻無人問津。

她用乾枯的手背拭去眼角渾濁淚滴，顫聲問道：“你娘她怎麼樣了？”

“外祖母放心，娘還活着，孫兒這就將她送回去。”

趙北熙面上依舊是一副冷冷的神情，說罷便抬腳欲走。

“等等！”

吳老太太蹙着眉看向他，一手指了指地上毫無知覺的沈凌雪道：“那你媳婦怎麼辦？”

“外祖母，孫兒再說一遍，她不是孫兒媳婦！”

趙北熙淡淡垂眸看一眼地上的少女，面上像是覆了寒霜一般，眸底更是透出一抹掩藏不住的厭惡。

“你......，不管怎麼說，那好歹也是一條性命，莫非真要眼睜睜看着她死了不成？”

吳老太太急了，她知道自己外孫性子倔強，若是不管那丫頭，只怕她就真的會死在這裏了，便將手中柺杖用力一頓，柺杖頭在鬆散的土地上砸下一個淺淺的坑。

“她死不死的，跟我有甚麼關係？”

趙北熙聲音冷漠，眼神卻透着一股殘忍的涼薄。

里正見祖孫倆僵持不下，忙抬手驅散衆鄉親：“好了好了，衆位鄉親聽我說，大家都快些散了吧！”

隨後又對着李良才招招手：“良才，你幫忙把沈丫頭也送回去吧！”

李良才搔搔腦袋，神色間竟有些莫名緊張，他慢慢走到沈凌雪身旁，忸忸怩怩正欲伸手，卻被吳老太太制止：“良才，你莫要動她，她畢竟是熙哥兒未過門的媳婦，還是讓熙哥兒送她回去吧，你幫我把他娘揹回去便是了！”

聽到這話，李良才似乎鬆了口氣，走過去便欲從趙北熙手中接過趙氏。

趙北熙身子一扭，躲過他的手，眼神帶着幾分凌厲，冷冷看向他。

李良才只覺得背後莫名升起一股涼意，便訕訕乾笑着搓了搓手又看向吳老太太：“這......吳婆婆，不是我不送，實在是......”

“熙哥兒，你今日是要氣死外祖母不成？......咳咳咳......”

吳老太太面色陰沉起來，又用力頓了頓柺杖，大約是用力過猛，氣息浮動，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趙北熙見外祖母佝僂着腰咳得厲害，到底是有些於心不忍，只得將手中的趙氏小心翼翼放到李良才背上，又回身走到沈凌雪身旁。

他眯着一雙桃花眼，居高臨下打量地上的少女，突然俯身抓住她濡溼的衣襟，微微用力，將她整個人提起甩到自己的肩膀上。

沈凌雪肚子被他肩膀頂着，剛走了沒幾步，只聽“哇”一聲，嘴裏吐出大量清水，面色竟漸漸恢復過來。

趙北熙沒想到這樣反倒救了她，一時竟愣住了，看着自己被吐了滿身的污物，漸漸蹙起眉頭，正欲動手將沈凌雪再扔回地上去，卻看見吳老太太回頭用警告的眼神瞪了他一眼，無奈只得繼續扛着沈凌雪往回走。

回到趙家，吳老太太吩咐將趙氏和沈凌雪放下，又讓李良纔給開了幾付驅寒藥，等送走李良才，這才顧得上坐下來歇一歇。

誰知精神一放鬆，吳老太太便覺得胸口一陣悶痛，隨後喉頭腥甜之味湧出，竟是吐出一大口黑血來。

而趙北熙還在隔壁廂房中照顧自己母親，並未察覺到外祖母的異樣。

吳老太太也不想讓外孫看見，遂將血污收拾乾淨，又喚來趙北熙道：“我去替你娘更衣，雪丫頭那裏你去幫她換。”

趙北熙一下子愣住了，半晌才紅着臉訥訥道：“外祖母，男女有別，不妥！”

吳老太太看着自己外孫微微發紅的耳尖，無奈嘆氣道：“雪丫頭性子是頑劣了些，但她既然是喫咱們家的飯長大，便是咱們家的人，如何能眼睜睜看着她死？我實在是沒有精力換兩個人的衣裳，才找你來幫忙，何況你倆終究要成親，又何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