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種在即,虞家村的村民們忙着下地播種,累了便坐在地頭扯着村裏最近發生的事來消遣。
“昨兒夜裏聽見動靜了嗎,虞大山家又吵起來了。”
“村長都驚動了,鬧得還不小。”
“又咋了?”
“嬌妮唄,以前多聽話的孩子,也不知怎的她爹一走就像是變了個人,整日跟她娘吵吵。”
“唉,玉芝也是可憐,以前家裏都是大山忙前忙後,大山沒了家裏連個頂事的也沒了,這嬌妮又像是着了瘋整日跟她鬧。”
“可不是,玉芝嫁給大山就沒下過地,現在好了,家裏又沒一個省心的,這以後的日子可咋過啊。”
“管人家咋過呢,咱還是趕緊把莊稼種上吧。”
有人唏噓了一聲,扛着鋤頭又下了地。
等着人都散了,虞嬌從雙人合抱的大柳樹後出來,面上不見絲毫生氣。
上輩子被幽禁王府三十餘年,身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即便是顛倒是非亂嚼舌根的村民都能看出幾分可愛來。
只是做夢也沒想到能回到十五歲這一年。
此時的家裏還沒走投無路,娘還沒把當年掉包侯府千金的事公之於衆,她還是虞家村的小農女,不用被逼着學大家閨秀的禮儀,也不會被家族遺棄嫁給殘疾王爺,更不用因爲夫君謀反而被連累幽禁王府半輩子。
彌留之際她總在想,若沒有被認回侯府是不是就有不一樣的人生?
管他日後會是甚麼樣,反正是不能走上一世的路了,既然上天給她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她一定會好好珍惜。
……
虞嬌正好去拿巾帕,一下抓了空。
田玉芝趕緊又把巾帕塞進她的手裏,磕磕絆絆說道:“你不是要出去給你弟弟掙束脩嗎,啥時候去?”
虞嬌原本心底的那絲期待冷卻了下來。
“我只許諾不會讓你們餓死。”
供一個書生一年得多少錢,她現在不過一個十五歲的小姑娘,去哪裏掙那麼多錢。
田玉芝梗着脖子:“你弟弟可是咱家的希望,我還指望他考秀才呢。”
見虞嬌無動於衷,鼓起勇氣又道:“要是你不供他上學我就......我就賣地。”
虞嬌頭痛,三十年沒見了,差點忘了她這個娘還有如此無賴的一面了。
“虞錦明都十歲了,你出去看看誰家這麼大的孩子不下地幫忙,再說他也讀了幾年書了,抄書總會吧,人家窮戶人家的孩子誰不掙錢爲家裏分擔,你看他如今是甚麼模樣。”
活也不幹,只會跟着一羣半大的孩子招貓逗狗惹是生非。
“你弟弟才十歲,他還是孩子,再說他是讀書的,怎麼能下地幹活。”
田玉芝一邊替兒子說話,一邊又害怕女兒突然發瘋,小心翼翼瞧着她的臉色。
虞嬌懶得搭理她,扔下帕子便回了屋。
“午飯都做好了,不吃了?”
田玉芝在身後怯怯叫了一句,卻沒得到她的回應,猶豫了半晌還是跟進了屋,就見她正挑手掌上的水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