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知嬅佇立在窗前,從雕成梅蘭竹菊圖樣的窗格子往外看,半日不動。窗外院子裏僕婦丫鬟正在灑掃庭院,給花木澆水,修剪枝椏,雖人來人往,但除了活計發出的聲響,沒有說話閒聊聲。
她的思緒有些亂,她清楚地記得,她是在宮裏的長春宮觸壁自盡,一陣令人昏厥的巨痛後,她醒來,竟回到了元平十五年三月。
那時先帝尚在,蕭容璟也還未成爲儲君,他只是皇五子魏王。
蕭容璟。
想到這個名字,孟知嬅氣息翻湧,垂在身側的手攥得緊緊的。
觸壁前,她已被軟禁在長春宮三年,雖還保留皇后的位份,但冊寶金印全被收走。她從母儀天下的皇后,變成宮人嘴裏含糊的“長春宮那位”。
那晚,她被帶到弘德殿,蕭容璟身着龍袍,端坐在皇位上,俯視着跪拜在地上的她。
她聽着內侍監總管寶念着廢后的聖旨,雖然心裏已有準備,心中還是痠痛不已。
十年的情分,終究斷得乾乾淨淨。
張寶唸完後,退了出去,整個弘德殿就剩他們。
“你可知爲甚麼朕非得走到這一步?”蕭容璟冷冷地問道。
“不知。”她咬牙道。
“是你孟家人做得太過分了!”蕭容璟把手中的一疊奏摺丟到她面前。
她一份一份地撿起散落一地的奏摺來看。
吏部侍郎曹文正上書,吏部尚書孟良徽於永昭三年春闈舞弊營私。
……
珍寶齋是上京最大的珠寶店,時興的花樣,稀世的珠玉寶石都能在這找到,所以這裏也是權貴之家常光顧的地方。
孟知嬅與母親沈月清坐上馬車,在家丁僕婦丫鬟護擁下前往珍寶齋。路上,她一直緊緊握住母親的手,依偎在母親的肩頭。
上一世,自己被軟禁三年,與母親至死都未能再見一面。而今,能再度依偎着母親,她鼻頭髮酸,心中百感交集。
沈月清不知道女兒心中所想,以爲她是擔心花宴上,會有變數,與容璟有緣無分,便寬慰她:“阿孃知道你的心思,你放心,只要魏王也傾心於你,阿孃會想法子如你如願的。”
上一世孟知嬅於元宵之夜出門遊玩,被一道燈謎難住,蕭容璟突然出現,幫她破解了燈謎,他長身玉立,溫潤謙和,文采斐然,令她一見傾心。
回家後,她便把心意告訴母親,母親一向疼惜她,說服了不是很贊同的祖父,讓她終能如願嫁給蕭容璟。
孟知嬅心中一陣絞痛,因爲她自以爲是的深情,賠上了孟家所有人。
馬車停了下來。沈月清的陪房常媽媽在外面道:“大夫人,姑娘,到了。”
在常媽媽和春櫻的攙扶下,孟知嬅和母親下了馬車。看到門口守候着好些家丁僕婦,她想起上一世的今天在珍寶齋遇到陸右相的孫女陸宛屏。
珍寶齋的夥計迎了出來,恭恭敬敬地作揖行禮。
常媽媽在前面問道:“你們家顧掌櫃呢?”
夥計滿臉堆笑地回道:“可巧今日吳大夫人和陸小姐也來挑選頭面,掌櫃在裏邊陪着選花樣呢。”
“她們今天也來了?”沈月清面露不悅,跟着夥計來到店裏。
陸宛屏和母親吳靜儀正坐在店裏爲貴客專置的小隔間裏,翻看頭面花樣冊子,顧掌櫃正在一旁作陪。看到沈月清母女進來,吳靜儀母女面色一沉。
顧掌櫃跟吳靜儀低聲說了幾句,吳靜儀點點頭,顧掌櫃笑着過來把沈月清母女迎到另一個小隔間,親自上了茶點,連說了幾句恕罪後又回去陪吳靜儀母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