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城東一個破舊的院子裏,一個瘦若骷髏滿頭白髮的人垂着頭坐在一棵槐樹下彷彿睡着了一般一動不動。身上的衣服髒得早已看不出本色,破碎不堪的袖子和衣襬隨風擺動。
“姐姐怎麼出來了?這天還冷着呢,姐姐也不怕着了涼。”
院門響起,樹下的人抬起了頭。那沒有一絲血肉的暗黃麪皮上,兩隻沒有眼球的空洞眼窩駭人地“望”向了來人。
“我這副身子,沒有那麼嬌貴。雪地裏我都睡過,何況現在。”女子聲音沙啞低沉,象被敲了多年的破鑼。
“誰說姐姐身子不嬌貴,姐姐雖說不是甚麼大家閨秀,小家碧玉也還算得上的。對了,姐姐在這院子裏住了多久了?哦,好象已經快三年了吧。姐姐在這院子裏也住的夠久了,是該換個地方了。”
“汪氏,你想怎麼樣?”被叫做姐姐的正是這院子的主人宋明傑的夫人蘇慕靈,而在她面前這位是宋明傑的小妾汪氏。
“姐姐,你不是一直想回家嗎?今天我來是告訴你個好消息,你不用再處心機慮地想要逃跑了,夫君說了,等忙過這幾日,他來親自你送回老家。”
“你們得到了?”蘇慕靈當然知道‘回老家’的意思,她‘抬’眼望向汪氏的方向。
蘇慕靈知道宋明傑處心積慮費盡心思不過就是想得到父親那份通往東古島的地圖,得到了這地圖意味着得到了金山銀山,這金山銀山可以換來他想要的權力。
汪氏走到蘇慕靈跟前很是得意:“那當然。你妹妹可比你能幹,夫君只說了幾句好話,她就掘地三尺把圖找到了。”
“蘇婉晴?......她果然爲了富貴榮華出賣了蘇家。”從樹下的那一小堆裏發出了咬牙切齒的一聲。
“既然你也活不了幾日了,那我就全都告訴你。姐姐在這院子裏呆的久了,可能還不知道。蘇老爺在半年前曾經來過這裏,想與姐姐見上一面,可姐姐這番模樣怎麼能出門?所以夫君就把蘇老爺打發了回去。可沒想到蘇老爺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劫匪,蘇老爺要錢不要命,生生讓劫匪給打死了......”
“甚麼?你說甚麼?你胡說......”
蘇慕靈雙手胡亂地在空中揮舞着,一轉身抱住了身邊的大樹,她十條灰黑的手指死死地抓着樹幹掙扎着想要站起來,可在她破舊的裙襬裏,一雙早已被打斷的沒有任何知覺的雙腿卻支不起她那沒有幾斤重的身子。
“我爹爹不會有事的,我們蘇家家財萬貫,不會爲了幾個小錢與劫匪拼命的,你胡說,我爹爹不會死,他不會死......”蘇慕靈破落的嗓子因爲焦急而變得嘶吼,在這空蕩蕩的小院裏悠悠地迴盪!
……
汪氏知道蘇慕靈說的沒錯,只要她不死,就算宋明傑再疼自己,自己也永遠都是個妾室。可這二夫人自從進了宋家的門就生命力極強,斷了腿,挖了眼,一天只給一個餿饅頭,她竟然還活了這麼多年。汪氏恨命運對自己不公,明明自己也是個官小姐,卻因爲家族的牽連,賣給了宋家做了連人身自由都沒有的妾。自己的身份不知比商女蘇慕靈高出多少,可就算蘇慕靈活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在宋家她也是自己的主子。
“是呀,是我愛慕虛榮嫁到了宋家,如果不嫁過來,父親也不會因我而死,大表哥也不會失蹤,我是該死的......。”蘇慕靈一個頭磕在地渾身抽搐。
“既然你不想活了,那你也做個好人。聽說你們蘇家除了那張圖還有個寶庫,除了蘇老爺只有你知道,你不妨把那寶庫的地方說給我,我讓你死的體面些,就算去地下見了蘇老爺,也不至於讓他心疼不是?”汪氏終於說出了此行的目的。
蘇慕靈用她那細如麻稈的胳膊撐起了上半身,努力坐直了身子,朝着汪氏的方向‘望’過去。“想要我蘇家的寶庫?”
“對,在哪裏?”汪氏感覺有了希望。
“我有要求。”
“甚麼要求?只要我能做到。”汪氏興奮地看着地上的人問。
“你要親手給我梳洗沐浴,我要穿得整齊去見父親。”
親手梳洗沐浴?汪氏一咬牙:“可以,不過你得先說寶庫在哪裏?”
“你近些。”
汪氏有些猶豫,可再一想這麼重要的事是不能隨便讓人聽去,於是走了過去在蘇慕靈跟前站下,“你說吧。”
“你低下身。”蘇慕靈伸手摸到了她的衣襬,要求道。
汪氏微微蹙了下眉,還是蹲了下去。蘇慕靈兩隻手摸上了汪氏的肩膀,湊到汪氏耳邊喃喃說道:“我們蘇家......·”
“你說甚麼?”蘇慕靈的聲音小的象蚊子,汪氏一個字也沒有聽清,又往前湊了一些。
“我們蘇家人有仇必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