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
大雪飛殘鋪地白,煙花落盡滿階紅。慕王府內張燈結綵,大紅囍字舉目皆是。
梨園子弟,簇捧鳳管奏鸞簫;內院歌姬,水袖霓裳舞乾坤。座上貴賓,觥籌交錯盡歡笑;如意新郎,霞面春光謝賀聲。
如此的祥和喜慶中,唯淒冷纔會眷顧後院的柴房。狹暗的窗口,飄出一陣滲人心脾的歌聲......
“蟲兒飛,蟲兒飛,大寶小寶要睡睡。睡好覺,長美美,爹爹帶你們捉烏龜。”
只見惡臭熏天的柴房裏,粗粗的狗鏈拴着一個癡癲女人,她瘦骨嶙峋、滿身傷痕,披頭散髮,衣衫襤褸。
搖籃曲正是出自她乾裂的脣間,那隻血肉模糊的手,輕輕拍着身邊兩具發臭的屍體。一男一女,均爲襁褓中的嬰兒,腐肉蠅蛆,不堪入目。
“烏龜沒張腳,爹爹帶你們捉小鳥;小鳥沒長毛,爹爹帶你們摘毛桃。”
歌聲悽慘悲鳴,伴着簌簌雪聲,令人毛骨悚然。終引起了宴席中他人的警覺,門外傳來老媽子絮絮叨叨的抱怨聲。
“下作東西,要死趕緊死!大喜日子,竟給人添晦氣?!”
繼而,柴房門被人一把推開。哐噹一聲狗盆落地,幾根宴席中被人喫剩的骨頭,滾到瘋女人面前。
“慕王大婚,賞你根骨頭!趕緊舔,舔完好上路!”老媽子說完便撤離,爭分奪秒的去喜宴那邊討酒喫。
留柴房裏的瘋女人神情呆滯,默默看着那些殘剩的骨頭,她本能的嚥了幾下口水。已經餓了整整五天,如再不進食......
忍住屈辱之淚在眼眶打轉,她髒兮兮的手,終伸向骨頭。
一點點的啃着,繼而,如饕餮進食!
……
兩年後,木蘭國。
這是夏國東南邊境的芝麻小國。
當今天下一分爲三:屬北方大燕最爲強勢;中原夏國次之;西邊蜀國割據一方;而木蘭,興許是國力和版圖均入不了三大國的法眼,故百年來尚能苟且偷生。
近日,大燕少帝赫連宸在各國選妃,讓木蘭掀起一片熱潮。閨中少女紛紛報名,只有一人波瀾不驚......
太平山腳,水榭雅居。
仙風道骨的老者放下手中書卷,看向面前的斟茶女子。但見她眉若青黛、眼眸如水,櫻桃小口不點而朱;水漾明眸中,隱約透出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老成與滄桑。
想起她剛來水榭時的悽慘,被打得皮開肉綻,渾身上下無一處完好。老者不禁暗暗感嘆:山窮水盡處,便是風起雲湧時!
“大燕選妃,天賜良緣。姑娘天姿國色,何不一試?”
老者話落,女子斟茶的手頓住,眸中的光芒也黯了黯。直至眼眶有些晶瑩,她才緩過神,低眉道:
“先生說笑了,蘇落一介布衣,不敢高攀那赫連陛下!”
穿成蘇落已有兩年,奈何原主也是薄命之人:幼時被奸妃偷樑換柱,棄於民間長大。終等到母妃尋來,尚未回府認親,就被惡毒庶妹活活打死。至於那位攝政王父親,對原主向來只有漠視......
靈魂穿越那天,幸得眼前的水鏡先生所救。於是這兩年,溫庭晚用蘇落的身份安心呆在水榭,跟先生學習醫術、懸壺濟世。
“恕老夫直言!”水鏡先生凝視着她,突然語出驚人道,“姑娘命帶紫薇,不屬水榭!”
話落,溫庭晚玉手一抖,不慎讓茶水灑了幾滴在桌面。輕輕擦拭完畢,她驚詫抬眸:
“先生,何出此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