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清冷的宮殿大門被人推開復又關上,年輕的小內侍官抬眸往裏瞧了瞧,擠着尖細的聲音說道:“娘娘,今日封后大喜,皇上讓奴才給您送壺酒。”
深秋的涼意鑽過門窗縫隙,瀰漫在偌大寂靜的宮殿之中,架上紅燭早已燃盡,晨曦透過窗紗朦朧灑在地上,映得淡藍色紗帳隱隱泛着蒼涼的青白。
女子一身煙水色廣袖素衫,從黑暗中赤足緩緩走出,瀑發半散,一雙棕眸似深秋殘荷下的死水,空洞而無神。
原本應如芙蓉般的容色,在清光下更襯得蒼白,微微停步瞧着窗前的天光有些出神。
良久,方抬眸看向內侍手中托盤上的酒壺,溫潤的琉璃被微光蒙上一層似有若無的冷霜。
“大喜......封后......”
女子啓脣低聲呢喃,似是明白了甚麼,忽而自嘲的輕笑一聲,半斂的眸子裏恍惚透着漸濃的悽楚。
內侍嚥了咽口水,被她笑的有些發毛,猶豫着上前一步將托盤舉到人面前。
“娘娘,皇上吩咐,要看着您喝盡。”
柳素微微垂首輕捋着衣袖,似有些漫不經心的開口問道:“他呢?爲甚麼不來見我?”
內侍官愣了愣,不解的回道:“娘娘說的是誰?”
柳素眸光一頓,蒼白的脣瓣微微動了動,終究沒有說出那兩個字,似有若無的輕嘲般笑了一聲。
這一刻,她忽然覺得好累。
輾轉漂泊了半生,只爲他那句“此生唯卿”的縹緲誓言,卻原來一切都是假的。或許從愛上他的那一刻起,她便錯了。
……
屋外天色微青,滿室燭光映照着柳素愣怔的面容。
“姑娘,五更天了,該梳洗了。”
牀前的少女對着發呆的柳素又喚了一聲,眸子裏多了一份小心翼翼。
她家姑娘向來不喜人多加催促,可時辰快到了,若再不梳洗遲了宮宴,她們這些下人幾條命也不夠丟。
柳素坐在牀上用力捏着手臂,一時有些回不過神。
她分明從宮樓上跳了下來......應該已經死了纔對。可手臂上陣陣痛感確實的告訴她,她還活着。
而且......這裏竟是長安侯府中她的閨房。眼前的人,是從前在府中服侍她的貼身丫頭,月齡。
可早在十三年前長安侯府便被查抄,月齡也被牽連賜死,這是怎麼回事?
柳素定了定神,緩緩拉住月齡的手,溫熱的觸感讓她驟然屏住呼吸,良久方纔呼出一口氣,低聲呢喃。
“這是真的......”
月齡身子一僵嚥了咽口水:“姑娘?”
柳素鬆開手,赤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一點點環視着周圍的一切,啓脣緩緩道:“今天,是甚麼日子?”
月齡跟在身後,拿起架上的薄衫披在柳素肩頭,柔聲答:“姑娘忘了,今日要進宮赴百花宴會的。”
邊說邊偷偷瞟着前面的人,眸中有些疑惑的神色。
今天的姑娘看上去似乎沉穩了許多,語氣也比平常溫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