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之後。
日光在傅家正房的琉璃瓦上映出刺目的金黃,喧鬧的鑼鼓聲由遠及近,夾雜着踏踏的馬蹄聲。
今日的傅家,可謂人聲鼎沸。
“八姑娘,該喝藥了。”一個小丫鬟拎着裙子,手裏提着一青瓷小盅,探頭探腦地從簾子外頭邁進來。瞧着屋裏屏風後頭那張掛滿了層層疊疊帳縵的牀榻,小丫鬟不耐煩地皺了皺鼻子。
這大房庶出的八姑娘,自幼體弱多病,如今更是活死人一樣!這屋子裏都透着一股子黴味,真難聞......
瞧着帳子後頭一動不動,小丫鬟乾脆將藥碗放在了外間的小几子上,忙又提着裙子跑出去了。而這個時候,那被包裹地密不透風的牀榻,方纔動了一下子。
一個只白皙瘦弱地幾乎透明的手,從帳子裏伸了出來。
“這具身子竟這般孱弱。”那手的主人幾不可聞地嘆一口氣,繼而用力撩開了帳子。
細碎的日光從百葉窗裏漏進來時已經很是柔和了,但她仍然用手擋住了眼睛。她眯眸望着窗外,靜靜瞧着那身着粉紅、嫩黃、青蔥等喜慶顏色的僕婦們忙前忙後,捧着各類物件從她的院牆外頭跑過去。
“真是熱鬧呢......我的三妹妹,今日是你出嫁的日子呀,可惜,姐姐我不能前去觀禮了。”牀上的少女脣角掛着耐人尋味的笑意,輕聲低語。
這少女不是旁人——正是一月前在武安侯府的柴房中被錘擊而死的傅華儀!
只是,她早已不是傅華儀。
十九歲的傅華儀,一縷冤魂神飛天外。再醒來時,面前等待她的不是黃泉路、孟婆湯,而是傅家內宅最偏僻的角落、大房庶女傅錦儀的屋子!
傅錦儀也是傅華儀的親妹妹。不同的是,傅錦儀的生母不過是個爬牀的丫頭,出身卑微。生母死後,小小年紀的傅錦儀被丟在冷僻的北院無人問津,野草一般地長大。
傅錦儀常年抱病,終於沒能扛過十二歲的一場風寒,高燒而死。再睜眼,傅錦儀再也不復存在,同樣慘死的傅華儀卻藉助她的身子,延續了第二世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