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兮一直不明白自己怎麼會落到如此地步,明明她凡事謹小慎微,恪守本分,說是最佳小妾也不無不可,可爲甚麼最終卻落得這般羣起而攻之的下場 。
“格格,該喝藥了。”高嬤嬤端着藥碗站在牀邊,輕聲勸道。
“還喝甚麼藥,不過就是早和晚的關係。”婉兮倚在牀頭,面色蒼白,形銷骨立,卻不難看出往日的風采。
“格格,你何苦呢?”高嬤嬤眼眶一紅,一臉哽咽地道。
都到了這番地步,福晉還不肯放過自家格格。此時新帝登基,九爺忙於公事,這兩個月未進後院,福晉便縱着那些賤人一起作踐自家格格。
簡直就是欺人太甚。
“嬤嬤,若我去了,你和聽竹便拿着妝奩裏的身契銀子,帶着聽雪一起離府過自己的日子去吧!”婉兮望着門外,目光迷離,說不出是心灰意懶。
往日她這小院不說門庭若市,卻也極其熱鬧。如今,門庭冷若不說,就連她身邊的丫鬟小廝不是投靠了別人就是被人找了藉口,一個一個地磋磨至死。
這般境遇到底是那些人的心太狠還是她爲人太好欺負。
“格格,你一定會好起來,等到爺回後院,一定會來看你的。”高嬤嬤被婉兮直白的話嚇到了,雙腿一軟,就這樣直直地跪在牀榻邊,輕聲哭喊,似想給她活下去的希望。
婉兮輕輕搖了搖頭,她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
都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她這病不過是普通風寒,只要細細將養,也無大礙,可福晉容不得她,後院的女人也不想讓她活下去,便硬生生拖到這般田地。
懂醫理的聽蘭被亂棍打死了,管膳食的聽雪也被找由頭打得躺在牀上,現在都還起不了身,剩下的高嬤嬤和聽竹,兩人就是再小心再謹慎又能防得了多少。
“嬤嬤,我心裏清楚,這些人怕是不會讓我活着見到爺了。”好幾天前她就喝出來了,這藥跟之前的不一樣,可不一樣她又能怎樣?
恨自己明知福晉面慈心狠依舊恭敬,還是恨她明知後院那些賤人無心,依舊忍讓。
……
康熙三十八年,九月初。
婉兮躺在臨窗的暖炕上,長髮垂散在胸前,雙眼凝視着虛空,鼻間熟悉的梅花香都讓她覺得不可思議。
她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她只知道這一切絕不是夢。
眼前的環境雖然不算熟悉,但是屋內的格局準確地告訴她這裏不是她的閨房,而是選秀時她住得屋子。
這個時候的她,尚不滿十五歲,因着打小就受父母寵愛,兄長呵護的,她比起大多同齡的女孩子更顯單純,不識人心險惡,不知世間煩惱。此時的她一心只想着兒女情長,根本沒想過有些人是有着兩張臉的,他們表現出來的並不一定就是他們心中所想。
沉浸在自己心緒中的婉兮並沒有聽到房門外的動靜。等她回過神來,來人已經到了她的跟前。
“小主,你這是怎麼了?可是有甚麼地方不舒服?”素絹一進門,就見到滿臉淚水的婉兮,以爲她病得厲害,不由地有些慌了。
作爲宮女,命如草芥絕不是句空話。
素絹是通過小選進來的包衣,因着家境一般,不得重用,一向都是做粗活,這次會來伺候秀女,完全是因爲她老實本分入了王嬤嬤的眼,否則就她這資歷,是絕對趕不上這種好事的。
宮裏奴才份例都是有規定的,上行下效,除非主子大方,基本上能撈油水的也就是選秀時,這些小主們給的打賞了。
別看眼前這位小主家世低微,可這樣貌出色,身姿窈窕,出手還算大方,若非如此她也不可能如此盡心盡力地侍候。
婉兮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小宮女,思緒良久想起她的名字,“我沒事,就是有些渴了。”
“那奴婢馬上給小主到茶。”素絹見狀,也鬆了口氣。
沒事就好。
這宮裏不管是貴主子還是小主們,只要是主子出事,這做奴婢的總是逃不掉的,好在眼前這位還算好侍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