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荔香捧着一束剛折下的梅花枝走進屋中,便看見自家小姐又拿着書在看。
她看得有些過分專注了,一點也沒發現有人走近。身上飄逸的輕紗垂地,鬢邊的青絲被她捻在手裏,細細搓磨着。
一雙杏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滿是字的書頁,塗了胭脂的紅脣微張,似乎正念念有詞。
小姐最近有些奇怪,不僅是因爲她之前從不看書,還因爲她一身氣質的改變,偶爾看過來的一眼,凌冽地如同此時屋外的冬風,讓荔香覺得膽寒。
“小姐,今兒天色不好,仔細看壞了眼睛。”
片玉勾起脣,沒有從書頁上移開眼睛:“不妨事。”
手裏這本《宮廷舊夢》她已經看了很多遍,卻還是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看。
這可是那些人給阿母和她寫下的結局啊,她必須記得清清楚楚,日後纔好一字不差地還給他們。
——趙若芝打着“除女惑,興宗室”的名號,自北疆一路暢通無阻地打到京城。恰逢此時,女皇病入膏肓,還未等她聽到反賊作亂的消息,便撒手人寰。
——那年帝女十四歲,正是風華正茂的年紀,卻被反賊和內侍逼死在了華梧宮中。
——而趙正貞十二歲,不日便入主華梧宮,成爲太子。
是了,柳片玉如今的靈魂便是那位被除名的“帝女”。她沒有自己的名字,哪怕在野史上,他們也只會稱呼她爲帝女,位同太子的帝女。
地收了她的身,天卻不亡她的魂。令她重生在了那賊子趙若芝治下的大臣家中,成爲了尚書大人的嫡女柳片玉。
那就讓她以這個名字活下去,將復仇之火燃向這些亂臣賊子們。
如今這柳片玉不過十歲年紀,她的時間還有很多。
……
片玉其實知道這梅花從何而來,她腦子裏有原身所有的記憶。
只是她如今“大病剛愈”,原身又是一個嬌小姐,這些丫鬟是斷然不敢讓她冬日出門的。
她只能迂迴一些。
“是在二小姐的院子裏,她去年讓人移栽的梅花,現在開的可好了。”
“我想去看看。”
荔香果然面露難色,彎下腰勸道:“大小姐,外面如今天寒地凍的,您這身子出去若是受了寒可怎麼是好?回頭又要喝那些苦得不得了的藥了。”
片玉抬起一雙清凌凌的眸子,雖是笑着,開口卻是不容違逆的語氣:“把暖手爐、披風和圍脖準備好。”
荔香還想再勸,但對上小姐的一雙眼,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口了。
怎麼回事?自己以往勸說小姐,她都會聽的呀。
其實荔香也知道,小姐有時候提出的一些要求,就是在等着自己的勸阻,這偌大的柳府,早就不是自家小姐可以隨便走動的地方了。
可是今天,小姐爲何執意要去二小姐的院子看梅花?
荔香想不明白,但是不知怎的,她感覺眼下小姐這麼做是有原因的,她一定有她的理由。
“是。”
荔香立刻便喚來幾個丫頭,一起準備着。
片玉滿意地看着屋裏的幾個丫頭動起來,將其中幾個臉色不太好的記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