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一年中最苦熱難耐的三伏天,毒辣的火球炙烤着城外的荒地,連鳥雀都難見幾只,走獸都怕被太陽炙烤,更別說過路的人會在正午時分出現。
也正因難見一人,宿河州城外官道旁濃密的灌叢裏,三五個蒙面黑衣人的存在才格外刺眼。
即便是陰涼的灌叢,也實在難擋這三伏天毒日頭的威力,更何況周身都裹得嚴嚴實實,黑色的麻布遮擋住臉,更是讓人煩躁。
喬卿卿受不住了,扔下手裏的劍,解下面巾透氣,不耐煩地踹了身邊還在觀察情況的人一腳:“我說阿皮,你這消息到底可靠嗎?咱們都候了快兩個時辰了,半個人影都沒見着。”
被她喚做阿皮的人摘下面巾躲了進來,也很是疑惑:“探子說那貪官的確是這個時辰來宿河,應該沒假。”
但喬卿卿很明顯不太相信他的說辭,順道舉了不少例子來數落他那探子的不可靠:“我記着有一回你那探子說,城東王家兒子偷了城北李家姑娘的玉佩,咱們S過去才知那是兩人的定情信物,大張旗鼓,還壞了人傢俬奔的計劃。”
“城南餘太婆被人給撞了找不着那撞人的人,你那探子說是城西的劉老賴,結果咱們去,把人都抓到餘太婆跟前了才知道那是人家的救命恩人。”
“還有城北的蔡三娘......”
“三姑娘你快莫要再說了。”阿皮知道喬卿卿這羅列起來必定沒完,雖然這探子有時給的消息的確不太準,但也還是有過準的時候。
“三姑娘莫不是忘了,上月劉大姑娘家中被盜,還是那探子幫咱們探得的人呢......”
“你那探子,五次的消息也就那麼一次是準的,我不等了!”喬卿卿熱得不耐煩了,沒了等下去的耐性,把面巾一摘塞進兜裏,準備撤了。
可阿皮沒打算就這麼讓她走,抱着她的腿死皮賴臉地拖着她,苦苦哀求:“求你了三姑娘,這次咱們要是劫了這貪官回去賑濟貧民,定受街坊稱讚,這可是一等一的大好事,琳兒她娘知道,就不會嫌我沒本事,定會將琳兒嫁與我!”
人人都有難處。
喬卿卿擦了擦額間冒出的汗,蹬腳甩開他,把面巾重新戴回臉上,白了他一眼:“這次之後你要是再娶不到琳兒,我再不幫你了。”
這句話喬卿卿都不知自己究竟說了有多少遍,說過之後再說,循環往復,像是沒有到達的盡頭似的。
……
裴乘追上江應淮時,江應淮已經控制住了受驚的馬,在陰涼下的石頭上坐着,一臉閒適地等着追過來的裴乘。
“侯爺,”裴乘下馬,衝上去半跪在江應淮跟前,“屬下該死,讓侯爺身處險境,請侯爺責罰。”
“罷了,”江應淮拍拍自己身邊正低頭喫草的馬,起身讓裴乘起來,撥動着自己拇指上冰涼的碧玉扳指,眯着眼盯向遠處,緩緩開口:“宿河州外還能遇上這麼一齣戲,倒有些意思。”
裴乘當然相信自家侯爺運籌帷幄的本事,但對於方纔那樣的意外,他依舊有所顧忌:“此番遇襲,不知是否是因爲咱們身份暴露,有人刻意刁難......”
“若是真認出,定不會輕易放我們入城。”
江應淮手握向劍柄,撫着上面精細的雕刻花紋,收手的時候摸向自己腰間,這才發現少了東西。
裴乘也察覺了,那荷包裏裝着的可不一般的東西。
“有意思。”江應淮扯起嘴角,眼神陰冷,連一向隨侍左右的裴乘都不禁打了個寒顫。
“侯爺放心,屬下這就回去,將冊子奪回來。”裴乘請纓,作勢便要上馬踏上回程。
可江應淮叫住了他,捏着碧玉扳指,望向遠處的荒野,似乎另有打算。
“侯爺,難道就讓他們把冊子奪了去?”裴乘不明白,那樣重要的東西,爲何此時的江應淮如此淡然,絲毫不着急。
他雖跟着江應淮有近十年的時日,朝夕共處也瞭解江應淮的脾性,可此乃重任,一旦馬虎,保不得會前功盡棄。
裴乘也是擔心江應淮。
“放心,尋常人看不明白,拿走也無妨,”江應淮的話讓裴乘喫下一顆定心丸,可他的心裏卻還別有打算:“本侯倒更希望他們是咱們要找的人,露出端倪,事半功倍。”
聽到江應淮的話,裴乘懸着的一顆心算是放下了些,既然自家侯爺都不急,那他也沒有擔憂的必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