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漫無邊際的血。
入夜的長廊下,雕花的窗欞上,庭院深深,所見之處,都是觸目驚心的鮮紅。
淒厲的慘叫聲中,閃着寒光的鐵釘一寸寸釘入她纖細的手腕。
那個如夢魘般的聲音在她耳邊冷冷響起:“還是不招?”
“不…不!”
溫今湄猛然從牀上坐起,下意識握緊了手腕——只是,衣衫下的肌膚白若凝脂,並沒有半分傷痕。
這是甚麼......她怎麼會做這樣的夢?
“醒了?”坐在牀邊嗑瓜子的丫環抬頭,努了努嘴:“喏,把藥喝了。”
雕花梨木桌上,那晚黑黃的藥湯發出刺鼻的味道,今湄微微皺眉,忍不住抬手掩住了口鼻:“甚麼藥,難聞死了。”
丫環怔了怔,忽地冷笑一聲,將手裏的瓜子放下,站起身來。
“行啊,還嬌慣起來了?下賤東西......”
說着,忽然一把捏住她的下頜,拿起藥碗,將藥狠狠灌了進去:“小姐,身子金貴,可別怪奴婢......”
“你——”她猝不及防,掌上正要蓄力,耳邊忽聽一陣巨響。
循聲望去,卻是廊外有人一腳踹開了房門,灰霧飛揚中,略帶冷意的聲音霍然響起:“太傅家的規矩,倒真是叫人大開眼界啊!”
話音未落,一行人隨即魚貫而入,爲首那人曲指輕撣衣袍,緩緩抬首,眸光冷若寒霜。
……
午時三刻,硃紅的宮門從裏打開,一襲青衣疾步而來,那人五官深邃,脣線緊抿,眉宇間仍殘留幾分慍怒。
“王爺?”侍衛薛城急忙迎上:“江陵周副指揮使的事情,皇上知道了?”
“不是此事。”榮陵王蕭祺搖頭,神色微沉:“是溫太傅,那個老頭子,竟然當朝上奏請婚。”
殿前催婚?薛城下巴差點掉下來:這溫太傅,爲了結親家也是豁出去了。
“聽說那溫二小姐病怏怏的,原以爲活不長久,可咱們昨日去看,瞧着生龍活虎的,這婚事怕是難推脫。”偷偷看了眼自家王爺,薛城目露兇光:“王爺,要不要我......”
他抬手,乾脆利落地抹了下脖子。
蕭祺細想片刻,隨後擺手,眉心攏起:“人既活過來了,想必拖不長久。”
“畢竟是太后懿旨,不得不從。”頓了頓,他踮足上轎,轎簾拉下,掩住了那雙寒光畢現的眸子:“不過一個病弱小姐,娶了也無妨。”
三天後,榮陵王與溫家二小姐的婚事如期進行,京城中十里紅妝,鑼鼓喧天,沿街圍滿了看熱鬧的民衆。
大婚當日,直到亥時,應付完賓客的蕭祺終於得空回到新房,推門而入。
抬手掀開重重簾幕,他倏地頓住了步伐——燻黃的燭光中,穿着大紅喜服的新娘子正赤足蜷在牀上,一手枕着額角,睡得香甜。
他微微蹙眉,目光落在桌上被她取下的蓋頭和鳳冠上。
溫家好歹是禮儀大家,怎麼養出了這麼個不知禮數的丫頭?
沉思間,門外忽然傳來薛城的聲音:“王爺!江陵府周副指揮使的夫人和孩子找到了!”
“甚麼?”蕭祺肅然回身,拉開門,沉聲道:“備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