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杭州一路北上,有半日便能抵達驪京。
晏凌撩起車簾,望着馬車外陌生的景色,神思微微恍惚。
她本是衛國公府的庶女,姨娘是衛國公的貴妾,姨娘生下她時便亡故,國公夫人視她如眼中釘,衛國公顧念骨肉親情,所以將她送回杭州老宅寄養。
一晃十七年,從晏凌有記憶起,驪京的一切對她而言如同天外之事,比起所謂的公府小姐,她更願意做那個在市井穿梭的女捕頭。
“大小姐,我剛纔說的,你可記清了?”
晏凌回神,看向盧嬤嬤,平靜道:“記住了。你說我姨娘是國公爺的貴妾,我是微不足道的庶女,此次能記在國公夫人名下做嫡女是天大的造化,得知恩圖報,好好孝順夫人。”
盧嬤嬤撇嘴:“大小姐機靈點,這樣才能得夫人寵愛,不然將來如何在驪京立足?須知,那是大楚京都,貴女如雲的地方。”
“像大小姐方纔那般便不妥,真正的世家姑娘絕不會動不動就掀簾子,那是鄉野村姑......”
“盧嬤嬤,”晏凌淡笑:“現在該輪到我說了。”
盧嬤嬤一愣。
晏凌斂了笑:“既然你稱我爲主,那麼你便是奴,奴才就是奴才,甚麼時候可以騎到主子頭上作威作福?你在國公府的自稱也是‘我’?”
盧嬤嬤難堪極了。
這一路,晏凌沉默寡言,她還以爲這是個好拿捏的泥娃娃,沒想到......會咬人的狗都不叫。
“是奴才多嘴,請大小姐莫怪。”
晏凌不再多言,她面色陰鬱地靠在彈枕上,心裏記掛着外祖母的病,還有另一件事也讓她隱隱不安。
……
客院的正廂房。
晏凌急迫地跨進門檻,視線偏轉,落在倚着牀柱病骨支離的老婦人身上,眼眶頓時一紅,大步跑了過去。
“外祖母!”晏凌焦灼萬分,她坐在牀沿,雙眼逡巡過孫氏:“您的身子骨怎樣?”
孫氏早就聽聞晏凌今日會回國公府,她拉起晏凌的手,面上含着憐惜與慈愛:“外祖母沒事,我啊,一見到阿凌就百病全消了。”
晏凌的臉龐爬滿淚水,哽咽:“外祖母莫要撒謊安慰我......盧嬤嬤她說您......”
終是沒有勇氣道出那三個字,晏凌淚如泉湧。
孫氏看着晏凌,心疼的無以復加。
她的阿凌自小孤苦伶仃,一出世便沒了親孃,未至週歲就被親爹丟去杭州自生自滅,因爲命途多舛,這孩子養成了冷硬的性格,連哭都是隱忍無聲的。
“盧嬤嬤說我快死了?”孫氏輕嘆:“傻孩子,我若不病入膏肓,慕容妤怎會同意你回來?”
晏凌愣住,驚訝道:“您......您是裝的?”
“也不算裝,只是懂得如何示弱罷了。”孫氏替晏凌撫去淚珠:“瞧瞧你,人家都稱讚你是杭州神捕,怎麼隨隨便便就被外祖母騙了去?”
晏凌頗爲赧然,連忙抬手擦淚:“您的阿凌素來精明,旁人哪能輕易被我信任?我是太關心您了,當局者迷。”
在被國公府放逐的十多年,晏凌空有其表,外人尊稱她一聲大小姐,其實不過是面子情,背地裏取笑她克母的不在少數,而孫氏卻經常去杭州探望她,對她百般疼愛,從無嫌棄。
“那您的身體究竟如何了?”晏凌不解:“爲甚麼要騙夫人允許我回來?”
孫氏恨鐵不成鋼:“在你沒成親生子前,我這老太婆死不了!你今年十七,連及笄禮都無人問津,再在杭州待下去就成老姑娘了!慕容妤並非那等堂而皇之苛待庶女的人,只要你回來,她總會安頓好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