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洗冤集錄》載:凡男子作過太多,精氣耗盡,脫死於婦人身上者,真則陽不衰,僞則萎。此謂曰:作過死。
“作過死。”林慕白說這話的時候,扭頭看一眼哭鬧不休的婦人。
新婚當夜,兒子暴斃,這婦人的一股子怨怒都發泄在新媳婦身上。奈何事已成定局,非毒S身亡,而是作過死。
衙門快速結了案,世間瑣事無數,能管得了多少。
江南梅雨季節,陰雨連綿。
撐一把油紙傘,細語泠泠而下。傘面上幾朵潑墨蓮花迎風綻放,青柄翠竹,碧綠如玉。傘託上懸着一隻柳藤編制的環扣,綴一隻紫銅鈴鐺。
風一吹,響音清脆。
“師父?”小徒弟暗香追上林慕白,也撐着一把蓮花傘,只是沒有底下的柳藤環扣和紫銅鈴鐺,“小媳婦怕是不好做人了,如此一來十里八鄉都知道她這廂命硬福薄,剋夫之數。”
林慕白頓住腳步,油紙傘遮去半張容臉,只見薄脣微啓,“多嘴。”音色清朗乾淨,卻也言簡意賅。
“師父,前面躺着一個人。”暗香蹙眉。
路邊有個衣衫襤褸的男子倒伏在地,面色青紫,看似快不行了。
林慕白蹲身扣住男子的腕脈,而後按了按他的腹部,“暗香,去取點人中白來與他喂下。”
暗香應了一聲急忙跑開,不多時便回來了,手中拿着一個小碗,碗裏盛着黃湯,快速的掰開那人的脣瓣,強行灌了下去。剛灌下去,那人“哇”的一聲,將腹內的雜物吐了個乾淨。
“好了,死不了,咱們走。”不做任何頓留,林慕白轉身就走。
聽得這話,暗香也緊跟着離開,邊走邊回頭,看那男子掙扎了許久總算站了起來,站在雨裏盯着她們的背影看。
……
江南煙雨柳色新,青竹蓮傘銅鈴聲。
聽得紫銅鈴聲,遠遠圍觀的百姓便快速的讓開一條道。百姓中也有人低語議論,暗香側耳細聽,斂了少許閒言碎語。
“聽說恭親王的處事方式跟平常人不一樣。”
“噓,不要命了,那可是皇上最寵愛的四皇子,小心割舌頭。”
“……”
暗香蹙眉,處事方式跟平常人不同,這是甚麼意思?偷偷的環顧四周,除了陰雨綿綿蕩起的漫天水霧,別無其他。
“師父,不是說恭親王剛剛下船嗎?人呢?”暗香低聲細問。
林慕白目不斜視,眸光淡漠疏遠的落在河岸邊的臨時棚子裏,那兒趴着一具屍體,還未靠近,便已嗅到一股惡臭。
“屍體發現之後,不敢移動,只搭了個簡易棚子。”捕頭王撐着傘上前,“一直保持原位,等你過來再說。”
林慕白微微頷首以示會意,接過暗香遞上的薑片含在口中。
暗香將蒼朮和皁角置於香爐內焚燒,待煙霧散開,林慕白才緩步上前。
古人曰:屍臭不可聞,着蒼朮、皁角焚燒闢除臭氣,口含薑片,緊閉口鼻以防穢氣衝入。
所幸這是露天,屍臭早已散了不少。
“連日下雨,把河底的沉屍衝上了岸。哪知教側王妃瞧見了,當下驚了側王妃。”捕頭王輕嘆,“恭親王便在那裏,還等着消息呢。”
順着捕頭王的視線看去,碼頭避風處,有大批的軍士佇立,遠遠可見有人坐在那兒,一襲藏青藍色的袍子,雨幕中瞧不清容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