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亭畫傘樹梧桐,臨湖歇雨天漸晴。
雨後的樅嶺湖水光瀲灩碧波萬頃,遠山近水若隱若現,清風徐來,湖面泛起一圈一圈的漣漪,岸邊垂柳也隨之起舞。時而有浪花拍打着船身,發出低沉渾厚的聲音,和着船櫓拍打在水面的清脆聲響更顯得船艙內的靜謐美好。
只是唯一可惜的是,如此良辰美景卻無佳人相伴,陪在身邊的,竟然是個不苟言笑的男人。
周鶴揚略帶幽怨地看了坐在對面靜靜品茶的盛亦一眼,暗暗哀嘆道。
盛亦似乎能夠洞穿他心事一般,抬眸一瞥他,淡淡道:“你似乎不太有興致。”
周鶴揚心中腹誹更甚。
他就不相信堂堂平辰王今日與他來此泛舟湖上真是爲了賞景。
只是再多腹誹他也只能壓下去,訕訕道:“怎麼會,這雨後初歇的樅嶺湖景色這般宜人,多謝王爺邀我同遊。”
不然呢,他難道要說自己此刻還在惦記着陵樂樓的媚兒姑娘?
“這景色的確不錯,不過本王並無斷袖之癖,與你這莽夫同遊並非爲了賞景。”
噗——
周鶴揚一口茶水剛喝進口中還沒來得及嚥下便噴了出來。
他這是被嫌棄了?
明明他纔是不情願的那個好不好?是他平辰王邀請自己來的,這風雨交加的,他躲在陵樂樓裏聽曲不好嗎?是樓裏的美酒不可口還是媚兒的舞姿不動人?
還有,他說話也太直接了吧?就共賞個湖景而已,怎麼就斷袖了?
……
“娘!”剛過兩歲的許知安撲倒在許夫人的身上,然而她很清楚,成日裏抱着她教她吟詩替她梳頭的娘,已然長眠了。
許夫人原本出身高門賀家,賀老爺子曾任國子監祭酒,也是桃李滿天下的人物。許夫人因與許知安的父親許良翰結識後對其一見傾心,便不顧家族的反對,執意要下嫁給當時還是個赤貧書生的許良翰,甚至不惜爲此和母家鬧翻,隻身嫁入了許家。
賀老爺子和夫人眼見木已成舟,終究是狠不下心腸,也慢慢地原諒了這個閨女,身在朝堂的賀老爺子也開始明裏暗裏地幫襯起了這個不入眼的姑爺,爲他平添了許多人脈和機會。
也不知是許夫人生就旺夫還是許良翰爭氣,成婚後不足六載,許良翰便金榜題名仕途得意起來,雖不能說是平步青雲,但怎麼說也是朝中新貴今非昔比了。
而此時已不再年輕的賀老爺子卻已是日漸衰微,再也幫不上許良翰甚麼力了。
人一旦被虛名功利遮了眼,便容易飄。這許良翰正是如此。三年的時間裏,他便接連納了兩名妾室進門,便是在許夫人有孕待產之時亦從不肯停留陪伴。
賀家人找上門來說道時,竟被許良翰毫不留情地逐了出去。甚至在那之後,他便徹底對許夫人和剛出生不久的嫡女許知安冷落別院不聞不問了。
許知安兒時的記憶中,她娘是溫柔的,才華橫溢的,可又常常是以淚洗面愁容不展的。
她不明白,自己的娘生得一等一好看,又是泰京城中數一數二的才女,爲何卻是怎麼都不得爹的寵愛。
她不知道的是,男人脆弱的自尊,有時候就像是一把雙刃劍,越是內心虛弱的男人,那劍對着比他強大的人時,便更尖利。
許夫人太過於優秀,而她所有的優秀將當初那個落拓潦倒的他映襯得越發可憐卑微。每每看到她,他就能想起自己那不堪的過去。
而在那些妾室面前,他便可以肆意擺弄自己的權威,享受被膜拜被推崇的感覺。
原以爲他對那些妾室也不過是消遣而已,不想他後來納進門中一名“貴妾”,卻要了許夫人的性命。
這新進門的女子姓陳名黎兒,是朝中太僕寺卿陳濱的遠方表侄女。雖說是遠房親戚,但她因父母早逝自小便是養在陳濱家中的,身份自然也不同於一般的遠親。
要說有這層關係,陳黎兒便是想嫁個普通官員做正妻也不是不行,可她偏偏看上了一表人才又談吐不凡的許良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