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二十三年,春。
殘陽如血,天氣微寒。
徐舜英立於永州天牢門前,抬頭望“公正清明”的匾額,喜憂叄半。
永州位於大魏腹地,物產豐富交通便利,經貿昌達。連牢獄這樣的地方比之他處都要威嚴恢弘一些。
天牢內外像是兩個世界,天牢外是尋常人間,天牢裏是無邊地獄。
徐舜英適應了一晌纔看清天牢內的大致樣貌。
她拾級而下,左右環視一圈,天牢舉架高度有三四層樓的樣子,內裏放置着許多個小小的由精鐵打造的收監牢房。
收監牢房大概一人多寬,卻不足一人的高度。這樣小小的空間,人關進去站着直不起腰,躺着伸不開腿,日夜只能縮成一團窩着。
這刑罰果真折麼人。
徐舜英剛剛經過的地方,牢房都空閒着,她順着過道往裏走,越往裏光線越暗,周圍越是靜默,心跳聲越是明顯,那是自己隱祕的恐懼和興奮的聲音。
藉着高處窗格映照下來的殘陽餘光,徐舜英終於見到了她尋找五年的......仇人。
徐舜英站在他面前,觀察了他好一會。
面前人周圍瀰漫着腥臭的氣味,蓬頭垢面。
他的手腕上扣着鎖鏈,被牽着高舉過頭頂。腦袋耷拉着,瞧不清楚表情。聽見逼近的腳步聲,他的手腕和腳踝動了動,綁着的鐵鏈也跟着動了動,碰撞在牢房鐵柱子上,發出的聲音陰森又刺耳。
許久,他像是意識到了面前站着的人不是獄卒,抬起了頭看了徐舜英一眼,嗤笑道:“不愧是上京城徐家,我躲進天牢也能讓你找到。”
……
永州府府衙
高懸匾額“寧靜致遠”,下置兩排太師椅,李玥坐主位,正伏案寫着呈文,衙役躬身來報:趙巖巖,趙杏林來了。
趙巖巖是徐舜英的授業恩師,名滿大魏的名醫聖手。
李玥久仰其大名,有意結交,又心知她來此的目的,連忙催促衙役快快迎人進來。
衙役領命而去。
李玥嘴角噙着一抹笑容,撂下了筆,自抽屜裏拿出準備好的案卷,起身迎客。
趙巖巖此行是爲感激李玥,既能夠告知薛久業的行蹤又爲徐舜英進天牢行了方便。
這次若非他的幫助,師徒倆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找到薛久業。
閒談之間,李玥有意無意談到這次逮捕薛久業的過程,將準備好的案卷遞給趙巖巖:“薛久業這回是撞了大運。他犯事的地方在徽州和永州交界,若不是我府衙的人提前趕到,他就要被押去徽州天牢,那樣的話,他大概會遇上連雲山的山崩,命喪黃泉。”
連雲山?
這座山是大魏的名山,只因此山山脊蜿蜒,形狀酷似巨龍。聖上也因此,在連雲山設立祭壇,祈求上蒼眷顧大魏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連雲山有山崩嗎?
李玥狀似無意的說:“我也是好奇,便多問了問,才知道近幾年連雲山有些不太平......”
他看趙巖巖疑惑不解又若有所思的眼神,哈哈一笑道:“連雲山在徽州境內,本官不過有些好奇罷了.......天象有異,我等凡人也琢磨不透。”
這話意有所指,趙巖巖確定他一定知道些甚麼,也一定是想引導自己去查證。不過如此居高臨下被人驅使,讓她心中有點抗拒,礙於剛剛受人恩惠,她只好應聲附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