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要推翻我的占卜嗎?”
社廟大殿上,塗山神女的聲音冷冷響起。
神女非神,是大商巫者的最高頭銜,亦是大商衆巫最嚮往的榮耀。
大商共有四位神女,被稱爲四方神女。
四方神女替商王巡守着四個最重要的諸侯國,其中以東方的塗山神女最爲得寵,她佔解的天意,總是最貼合老商王的心意。
也因此,神女的占卜即王的旨意,推翻神女的占卜,便是拂觸了王的逆鱗。
試問大商上下,誰敢如此?
淑姜被按着頭,陽光從大殿高窗斜下,她努力抬頭,卻被這光照得睜不開眼,眼角很快滲出淚水,這淚水,說不清是因爲強光,還是因爲害怕,淑姜只知道,此時此刻她不能退縮,“神女大人,淑姜並無此意!只望神女大人明查,獻上媚己,對大王......對大王的身體並無益處!”
淑姜咬着牙顫抖着說出後半句,塗山神女尚未發話,按着淑姜的其中一名侍者,已是抬手狠狠扇了她兩巴掌,並大聲道“放肆!”
隨後,這名侍者又同另一邊的侍者,用力將淑姜按下,淑姜紅腫熱辣的臉,被按在了冰涼的地板上,可她尚未放棄掙扎。
“呵......”居高臨下,塗山神女笑聲中滿是譏諷,“媚己是蘇國巫者,你,是周國巫者,知道大王忌諱甚麼嗎?”
一語切中要害,淑姜停止了掙扎。
老商王忌巫者干政,更忌諱巫者之間串通,由其還是不同方國的巫者勾連,攤上這樣的忌諱,對巫者來說,是滅頂之災,於方國又何嘗不是?
塗山神女走了兩步到淑姜跟前,微微彎下身子,“能得大王寵幸,是媚己之幸,也是蘇國的榮耀,還是......你嫉妒她了?聽說你們是朋友?她不願意,她爲何不自己來說?還是你想要藉機出風頭?”
不是的!
……
淑姜被關進了牢房。
這是淑姜第二次進牢房。
和鎬邑的牢房不同,洛邑的這間牢房收拾地很乾淨。
住牢房,是重犯纔有的待遇,住乾淨的牢房,則是死犯的待遇。
大商不養閒人,若非重罪、死罪,只會羈押在廊廡下,早早審查定罪刺上墨字,發配爲奴去幹最辛苦低賤的活。
淑姜的罪應是很重了,不僅牢房乾淨地很,她甚至沒被戴上鐐銬。
臨到絕境,淑姜的心反而無比平靜,只是這種平靜猶如死灰。
回想起來,今日的一切,早在十三歲那年,上天就爲她垂示預兆,可那預兆在夢裏,稍縱即逝,只有身臨其境,纔會喚醒久遠的記憶......
十三歲,離開大商邑前夜,淑姜做了個夢......
夢的前半段,有人站在陰暗的大殿上,居高臨下地說着話,淑姜感覺自己被按着,無法抬頭看清那人模樣,那人的話令她害怕,可轉眼間,她就記不清那人說了甚麼。
因爲就在淑姜最害怕時,周圍的景色突然變了,變成了一座山,亦或是一座島,掩在雲海中。
夢外,淑姜從沒見過這樣的地方,與陰暗的大殿不同,鮮花自腳下一路開去,繞上青階,繞上高臺。
高臺之上,有一婀娜身影,徘徊低語。
變化太過突然,以致於淑姜還沒來得及回味方纔那可怕的情景,記憶便如雲散去,一絲不剩,故而當時的她只記得夢的後半段。
後半段夢,那婀娜女子舉袖迎風,祭舞翩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