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一場暴雨向上京城襲來。郭嬅語從睡夢中驚醒,驚覺自己所住的地方已不是往日的侍郎府,而是位於東三長街的小沈府。
身旁男子的呼吸聲均勻綿長,郭嬅語在龍鳳花燭的映照之下俯下身子在男子臉上逡巡。面前的男子面冠如玉,姿容絕佳,只怕便是上京城中最絕色的女子了,也比不上他的美麗。
郭嬅語面上突然一陣發燙,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想起夫妻牀底之間的事情了,可饒是她如此這般的勸着自己,心口卻一直髮燙着。於是她悄無聲息的從帳子裏爬了出來,走到了燭火邊,拿起剪刀剪了兩下燭花。
“姑娘怎麼醒了?”隔斷外有人影閃過,是自小服侍的侍女佩月,“姑娘可是有點餓了?奴婢早就備下了幾色點心,要不要端過來?”
“別聲張,悄悄的端過來就是。”郭嬅語輕聲說到,而後緩步走到窗邊,聽見外面的雨聲噼裏啪啦的沒有一點要停歇的意思。
愣神的功夫佩月已經將點心端了過來,郭嬅語也沒多猶豫,悄無聲息的就將食盒裏的點心小口小口的喫下了肚。自從昨日半夜孃家那邊開始發送嫁妝,水米就一直未曾沾牙,這一塊點心下肚,她的身子才舒暢起來。
“夫人半夜被餓醒了?”身後的帳子被掀開,沈清梧那張桃花臉出現在帳子外。他饒有興致的看着郭嬅語,感覺她剛纔喫東西的樣子像極了一直小老鼠。
誰知眼前的女子一點也沒有被發現的羞怯,反倒是大大方方的站起身來,將一塊桃花酥遞到沈清梧的跟前,歪着頭道,“夫君今日忙了一整日,想來晚上睡不着也是餓了,這塊桃花酥就給夫君了,夫君切莫客氣。”
說罷還怕沈清梧不要一樣,將那一塊不算太完整的桃花酥塞進了沈清梧的手裏。然後連看也不看沈清梧,繼續低下頭把剩下的幾塊點心塞到了嘴裏。
最後一口點心下肚,郭嬅語心滿意足的長出一口氣,一抬頭纔看見沈清梧有些意味深長的看着她,臉上還掛着一抹有些奇異的笑容。
他本就是生得美豔,這麼一笑起來更是勾魂奪魄。郭嬅語連忙按住心中的悸動,深吸一口氣,含着一抹笑容對沈清梧說道,“夫君,用完了點心,咱們該歇下了吧?”
沈清梧這般輕佻,自己也別那麼緊繃着,是不是就能好一點?郭嬅語心裏胡思亂想着。
“夫人說的不錯,咱們是得早點歇着了,不然可就辜負夫人那一塊桃花酥了!”沈清梧猛然從牀榻上站起,走到郭嬅語跟前就將她打橫抱起。郭嬅語低呼了一聲,卻沒想到沈清梧來了些興致,抱着她在房間裏轉了一圈,然後直截了當的把她扔在了還帶着些許暖意的牀上。
“夫君!”郭嬅語驚呼一聲,還未等再喊出第二聲,她的身上就被一個重物給壓住了,緊接着前半夜那熟悉的感覺再次襲來,讓郭嬅語墮入了無邊的黑暗當中。
郭嬅語再次醒來已經是天光大亮,她整個人都躺在沈清梧的懷裏,枕邊人帶着溫度的氣息讓她忽然有了點安穩的感覺。
……
沈清梧一口茶水差點噴出來,眼前的小婦人看起來是梳着婦人的髮髻,但是眉眼之間卻仍舊是一股子姑娘家的柔和天真。他心下一沉,心裏不免有些擔憂,可是話一出口卻又聽着格外正經,“夫人慎言,這種話可不能亂說。”
郭嬅語嘴角一彎沒再說話,只聽沈清梧對旁邊一個十分富態的婆子說道,“田媽媽,你去回稟公主一聲,就說夫人新過門得稍作準備,我們晚點過去給公主請安。”
“公子請放心,奴婢一定把話帶到。”那個田媽媽微微福了一禮,便扭了身子退了出去,壓根沒有要給郭嬅語行禮的意思。
緊接着沈清梧又指着另外一個婆子,對郭嬅語道,“這個是寧媽媽,她和田媽媽都是清河公主派過來的,幫着夫人打理咱們沈府家事的。”
這寧媽媽看起來要乖覺一點,聞言連忙上前跟郭嬅語行禮問安,“夫人安好,老婆子不敢說甚麼幫着夫人,只是殿下那邊怕公子這邊人少缺了人伺候,才讓奴婢姐妹二人過來打個雜的,有甚麼事情夫人儘管吩咐就是了。”
郭嬅語臉上閃過一抹意味深長的表情,旋即又恢復了自己剛纔的一派神色,她笑嘻嘻的把腕上一支掐金絲手鐲取下塞進寧媽媽的手裏,柔聲道,“媽媽說笑了,既然是公主派來的媽媽那定然是有本事的,這是我給媽媽的一點見面禮,剛纔田媽媽走的太急了些,等到回來我再補上。”
她這話說的十分得體,並沒發現沈清梧看她的目光又些微發生了些變化。等到寧媽媽心滿意足的退下去之後,她纔看見沈清梧正饒有興致的打量着她。
“夫君這麼瞅着妾身做甚麼?難道是妾身有甚麼打扮不妥當的地方?”
沈清梧搖搖頭,板着一張臉對郭嬅語道,“咱們該準備着去給公主請安了!”
說罷沈清梧就要往外走,卻在走到門口的時候被郭嬅語一聲喊住,回首一看郭嬅語已經從羅漢榻上下來了,看着沈清梧,臉上的表情也有些嚴肅,“妾身雖然年輕,但是規矩卻還是知道的。這成婚頭一日,妾身理應跟隨夫君進入宗祠進香,上報列祖列宗妾身已然過門之事,否則妾身又該以甚麼身份在這沈府裏立足?”
她當然知道,沈清梧作爲三朝元老衛國公的嫡長子,其實早已經被衛國公趕出家門,差一點就要逐出宗譜,可是這句話她還是要問。
“你不是不知道我的身份吧?”沈清梧的臉色也已經黑了下來。
“我的夫君是衛國公嫡長子,堂堂正正的沈府長公子!”郭嬅語微昂起頭,“就算是別府另居,這也是絲毫不能更改的身份!”
沈清梧的臉上劃過一抹晦澀難言的神情,他轉身往回走了幾步,緊緊攥住郭嬅語的手,低聲道,“夫人說的沒錯,我是沈府的長公子,你也是沈府名正言順的少夫人。祭拜宗祠一事我會找人去處理,你放心就是了。”
郭嬅語得了這句話,總算是長出一口氣。趁着房裏沒人,佩月趕緊上來給郭嬅語整理衣服,掌不住低聲在郭嬅語耳邊道,“姑娘剛纔說的話也是忒大膽了點,咱們那位姑爺看起來是個脾氣不好的,要是生了姑娘的氣可怎麼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