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北緯十五年。
楚與漢的戰事終在漢主動求和之下告捷,長達三年的戰爭終於迎了一片豔陽天。
楚王爲慶祝這勝利時刻,特在金鑾殿設下晚宴,爲衆位凱旋而歸的將士一洗風塵。
三月細雨綿綿,進入燕京的山路極不好走,傍晚時分幾乎沒甚麼人。
丫鬟巧兒放下手中簾子,望向坐在馬車上抱着牌位的綠衫少女。正是天真浪漫的年紀,渾身上下卻透出異於常人的悲傷與蒼涼,那雙眼更是空洞的沒有半分光彩,活生生的像失了魂的木偶。
父母在短短半個月內雙亡,是誰也會承受不住。
巧兒安撫道,“小姐,若是您不想進燕京,不如這靈牌之事便交由奴婢吧。您放心,奴婢一定會......”
“籲......”馬伕突然緊急剎車。馬兒受驚,四蹄頓揚,車廂內的主僕二人悴不及防,身子往車廂一撞,險些摔倒在地。
車廂外,年輕女子的怒罵聲響起:“大膽刁民,瞎眼了不成,看到本小姐過來還不懂得主動避開嗎?是不是活的不耐煩了?你信不信,只要本小姐一聲令下,你與你家主子這條賤命就能立刻下去見閻王?”
綠衫女子好看的眉微蹙了蹙。
這麼張狂?
巧兒隨着她家小姐在塞外多年,從來沒有人敢對她家小姐這麼囂張。就連當今陛下也要給她幾分薄面,那暴脾氣當場忍不住,她撩開幔簾,正準備譏笑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好聽充滿磁性的男聲透過幔簾淡淡的傳了進來:“熙兒,不可失禮。”
那名叫熙兒的女子明顯有些委屈:“逸哥哥,明明是他們先搶我路走的。”
在聽到逸哥哥三個字的時候,綠衫女子身子猛地一僵,指尖一滑,懷中抱着的靈牌“砰”地一聲摔落在地。
……
車廂外,似乎有男人的視線朝她看了過來,柳拂身子微僵,刻意忽視不見。
“允熙郡主此次出城想必是有要事要辦吧?”柳拂淡淡的將鳳允熙的話給打斷,她緩緩抬起頭,絕美的臉保持着禮貌的笑,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平靜自然,“既然如此,我便不打擾您了。”
鳳允熙乃是果郡王的嫡女,該有的禮數自然不能少。柳拂簡單行禮,朝車廂外候命的馬伕示意,馬伕揚鞭,正欲落下。
“等等。”二字從男人口中緩慢地響起。
柳拂呼吸微滯,想刻意裝作看不到也辦不到了。
她不知道蕭天逸這句等等是爲何意,是要像他人一樣盡情的羞辱她,還是像以前一樣警告她遠離他,這些羞辱她的她都不想知道。落座的動作卻還是下意識地慢了下來。
她緩緩抬起頭,望向了車廂外的男人。卻不想男人恰巧朝她的方向望了過來,眸子悴不及防撞在一起,那一瞬,柳拂覺得那久不經跳的心還是沒出息的漏跳了一拍。
她想想啊......
有多少年了......
大抵......大抵有三年了吧......
三年前,她愛他愛到卑微到了骨子裏,像很多情竇初開的少女,所以好的壞的能吸引他注意力的全都做過,她以爲他終究會爲他感動,卻不想他心如磐石,甚至到最後,這份愛也成了全燕京的笑話,迫使她絕望的離開。
這三年來,她做得最大努力就是忘記眼前這個男人。開始的痛不欲生到最後的放手釋然,她以爲三年的時光她做得足夠好,至少,她覺得當自己再度面對他時,能做到雲淡風輕,卻不想還是她在自欺欺人。三年不夠。遠遠地,不夠。
不過,還好。她現在學會了隱藏自己的情緒。再也不會像一個跳樑小醜般被他人看了笑話。
柳拂不卑不亢的迎上了他的目光,再無往日半分怯意:“四王爺有何吩咐?”
曾經的柳拂從來不敢這麼直視他,縱然有,臉頰上也會帶着淡淡的羞紅之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