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初升,整個京周都籠罩在一片燦爛的紅霞之中,倚在城樓一隅的錦衣男子墨髮飛揚,側頭注視着遠處官道上浩浩蕩蕩列隊而來的精銳之師,甚是讚賞地揚眉一笑,光影翻轉,他的眼中滿是與霞光輝映的異彩。
眼見着大軍即將進城,他身形一閃,消失在了閣樓背光處的陰影中。
月前,一道千里捷報激起京周城內千層浪。四方大勝,三國議和,主帥周天熠從即日起拔營啓程,班師回朝。
今日,京周的四道城門齊開,正是爲了迎接周天熠及西北軍五千精銳回京覲見,面聖述職。伴着朝陽初升的淡淡金輝,五千精兵由城郊一路順着中軸長安街向皇宮門口行進,井然有序,在隊伍最前列騎馬率軍的青年一身戎裝,英武之氣縈繞。
沿街而立的壓壓人羣中,有人認出了領頭的將軍,驚呼:“咦?那是嶽二將軍呀,怎麼不見昭王殿下?”
這位昭王正是西北軍的主帥周天熠,他是先皇第九子,幼時混跡軍營,十二歲出宮立府後就隨左右將軍從軍而去,十六歲在三國戰場以一當千一戰成名,之後更是立下軍功無數,是四方當之無愧的戰神,深得人心。
勝利之師回京卻不見主帥在列,引來沿街百姓你一言我一語的紛紜猜測。有人說昭王在戰時負傷正在休養,也有人說昭王暫留邊關以防時局變故,還有人說昨日在城門口看到了先行匆匆回城的昭王......
聽着周遭七嘴八舌的議論,街角不起眼處馬車內的藍衣女子只勾脣低低一笑,眼神中有無奈也有無辜,若她所料未錯,昭王殿下未在率軍之列的真實原因,其實......簡單得很寒磣。
“哎,小姐,咱們與昭王殿下定的時間是下午呀!殿下明明有時間率軍進城朝覲吧,這不是很重要的事情嗎?”望着自家小姐在那發笑,同車的丫鬟禁不住好奇問道,對於一個軍人來說,打了勝仗之後的封賞是對其功勳的肯定,難道昭王殿下不在乎?
“月笙,你就不允許別人有點別的事耽擱一下嗎?”聽了身邊丫鬟的疑惑,藍衣女子笑得更開了,不過她沒有解答,以月笙的機靈不會想不明白。
見看熱鬧的人散了,她向車外吩咐:“徐伯,走吧,該去樂申街了。”這一耽擱,盤賬的時間就有點緊張了,況且之後還要跟另外幾家鋪子的掌櫃見面做些商談。
“是,小姐。”老車伕應了一聲,揚了揚馬鞭,穩穩地驅使着馬車向城東南的鬧市而去。
昭王前日便到了京郊,在京郊黑市的神祕當鋪“禾氏”約當家一敘,說要談筆大買賣,而“禾氏”主事的二當家常常不在店中,因這回客人身份特殊,夥計就去尋了大當家秦頌。
秦頌得了消息後裝作不知他昭王的身份,差人傳話,故意把這商談的時間定在了周天熠凱旋迴京的當日午後。這時間看似對上午的朝覲、述職和封賞沒有影響,其實滿是刁難的意味。
京周城是四方國都,同時也是四方最大的城池之一,從皇宮到偏僻的京郊黑市,即便是騎馬無人阻隔至少也得半個時辰。封賞是四方獎勵功勳的大事,程序繁瑣,按理得持續到午時飯點,然後天子便會施天恩,舉行慶功宴,而慶功宴會到甚麼時候結束,就是個無底洞了。
……
城郊黑市四面環山,只有一處隱蔽的出入口,由武功高強的黑僕看守,客商不問身份,皆需繳納十兩黃金的入市費用。進入黑市後,不問錢貨,生死自負。
“主子,我們是不是到得太早了?”他們提前一個時辰就到了“禾氏”,店裏的夥計把他們帶到後堂之後就離開了,眼見着時間一刻又一刻地過,卻絲毫不見當家的影子,廣寒有些沉不住氣了。
“這老闆偏偏要今日會面,肯定是故意爲難咱們的!”他抱着劍,一臉不滿地在後堂來回踱步。周天熠在望月樓裏耐着性子給他做的解釋,廣寒似乎只領會了後一半兒,於是把自家主子無法率軍述職的原因都歸責到了“禾氏”的當家頭上。
“廣寒,勿躁。”坐在客席上的周天熠並沒有太多地理睬他,抿了口方纔侍女沏上的清茗,探索性地打量起這間後堂來。
猛虎下山的加長屏風正對大門,十分顯眼地擺在主席之前,想來這店主是不會以真容相見的,客席分左右各擺了兩張案几,雖不是名貴木材所制,卻被打磨得光滑鋥亮,上面的雕花也是別具一格的祥雲虎紋。
嘖,這店主還真是對老虎情有獨鍾。
“來時出了點意外,公子久等了,請見諒。”
周天熠一直以爲“禾氏”的主人是個男子,因此當屏風後傳來清冷篤然的女聲時,他有一瞬間愣了神,這聲音平和卻疏離,彷彿能和誰的聲音重疊起來似的,回神後,他笑道:“離約定時間還有半刻,夫人並未晚到。”
“夫人?我家小姐還沒......”
“月盈!”
周天熠很快從主僕的對話裏反應過來,這鋪子的主人年紀並不大並且尚未成婚,只是乍聽之下,她的聲音太過沉穩冷靜,實在不像無憂無慮的少女該有的語態,不過將未婚少女誤認爲已婚確實是一件失禮的事情,他連忙道歉:“在下眼拙,請姑娘原諒。”
“不礙事,聽聞公子是帶着大買賣來的,不知道想從我這兒買走哪家的消息?”
見女店主毫不介意又直奔主題,周天熠也不拐彎抹角,直接說明了來意:“我想知道兩年前五龍墮天案始末和《山河社稷圖》的下落,價格好說。”
這何止是價錢的問題啊!“......”坐在屏風後的秦頌嘆氣,這兩條調查起來,少則幾個月,多則幾年甚至更久,這位殿下的錢果然不好賺,少頃,她幽幽說道:“公子,《山河社稷圖》是諸華遺物,至今下落不明三百年,小店不能保證爲公子找到有用的消息。”
“‘禾氏’門路廣闊,盡力而爲便可,有一條有用的消息便可找我結錢一次。”
……